李怀德提醒他道：“雅琴同志说京瓷和罗姆那边给了回復，业务合作可以谈。”

“但也不好谈。尤其是松下那边已经谈妥的情况下。”李学武想了想，讲道：“这件事交给我，我来处理。”

“嗯，白长民那边也在等著你。”

李怀德手里拿著材料看了看，对他讲道：“下午我见到京汽的老罗要点什么？”

他放下材料笑了笑，说道：“总不能白帮忙吧？”

“什么都不要，给都不要。”李学武认真地提醒他道：“就是要做给上面的领导看，对比著看。”

“哦——”李怀德理解他的意思了，虽然不知道李学武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一定是有道理的。

两人配合了这么多年，早就有了默契，李学武还从来没有放过空炮呢。

如果连这种默契都没有，那也不至於走到今天。

李学武的时间很紧张，中午休息了一小会，再同老李沟通后便去了thk位於目黑区祐天寺的总部。

thk全称是东邦精工株式会社，公司非常年轻，就是今年4月份创建的。

为什么李学武偏偏要找到这家初创的公司拜访呢？

从第一天的行程中出现这个名字的时候，李学武就关注到了对方。

不要觉得公司初创就没有什么实力，要是没有狠活儿，敢创建公司吗？

工业企业，可不是销售企业那种拉两个人就能组团开干，没有核心技术是不可能成功的。

“李先生，欢迎来到东邦精工。”

社长寺町彰博也是东邦精工的创始人，並没有矜持於身份，而是主动下来迎接李学武一行。

“寺町先生你好，我是红钢集团李学武。”

李学武笑著同对方握手，並且做了自我介绍。

虽然隨行的產业省专员已经做过了介绍，但他还是强调了一遍。

寺町彰博当然做了功课，他对红钢集团的规模和状况是有一些了解的。

即便最开始的时候没意识到这一点，但自从松下电器询问过后，產业省的负责人已经在做这种工作了。

总有几个企业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本次访问行程能达成多少合作，对於他们的工作来说至关重要。

“欢迎欢迎，我的企业还很小，没想到能得到贵公司的关注。”寺町彰博很是客气地微微躬身，脸上全是谦虚谨慎的热情。

李学武却也表现出了应有的礼貌和客气，主动询问了现阶段东邦精工的经营情况。

寺町彰博自然愿意分享自己的创业路，毕竟是年轻的企业，他可不年轻了。

“为什么叫thk呢？”他笑著解释道：“t，就是toughness，强韧，h就是high quality，高品质，k就是know-how，技术诀窍。”

寺町彰博一边做著介绍，一边请他们到了展厅，看他们的產品。

目前东邦精工的主要產品是连杆球、lm滚柱、lm滚珠、滚珠花键、lm导轨等等。

连杆球就是l型关节轴承，用来连接机械关节的。

展厅里的样品非常的精致，寺町彰博讲的也很细致，甚至指出了几个关键点，是他们独有的工艺。

工业企业，创业领导一定有技术型的，他甚至都不怕讲完了李学武听不懂。

“我们的汽车需要这东西。”

李学武听得懂，却怕刘斌听不懂，见他凑过来看，便给了他解释了一句。

“我们的產品可不仅仅给汽车工业企业提供支持，还有工业机器人、半导体设备、医疗器械等等。”

“航空航天也需要。”李学武替他补充了一句，笑著讲到：“没有thk就没有现代精密製造工业嘛。”

“您太客气了，不胜荣幸。”寺町彰博很感谢他的看重，还给他鞠了一躬。

日本人就是这样，有的时候会莫名其妙地自我感动，总是会把技术过分地提升到一个高度，甚至是让你有些摸不著头脑。

如果有一天你去日本，遇到什么拉麵仙人之类的称號千万不要觉得好笑，因为他们很专注於极致的工艺。

就说大眾所熟悉的汽车工业，就连美国人都认定只有日本车发动机最为精密，也很省油。

“听產业省的专员介绍，你们搞出了lm导轨是吧？”李学武並不是不懂装懂，他有技术团队给出谋划策，甚至是现场指导。

出来前也是看过资料，做了功课的。

不过跟著上官琪学知识，一些基础工业內容还是知晓的。

lm导轨解释起来很简单，就是用滚珠代替传统的摩擦滑动，大幅度提升机械加工精度、速度与寿命。

听起来很简单是吧？

比如说后世的拖拉门、轴承等等，都用到了滚珠的设计，没觉得有什么技术含量是吧。

其实不是的，这种技术是有壁垒的，不是说谁想製造就能搞得出来的。

至少李学武知道，如果能把这种產品带回去，那奉城机械的很多设备都要进行一次大的换代和升级。

“其实还是在测试阶段。”

寺町彰博倒是很谦虚，笑著介绍道：“我们的实验室已经搞定了所有程序，现在就在车间里做测试。”

“很厉害，给导轨装上脚。”李学武点了点头，讚许道：“你们会成为行业巨头的。”

“请千万不要再夸奖了，我都忍不住骄傲了。”寺町彰博玩笑道：“其实在了解到红钢集团以后，我也很崇拜你们，能管理那么多工人，涉及到那么多產业。”

“我们的產业多数是低端製造业。”

李学武並没有被对方的客套话所冲昏头脑，而是很认真地解释道：“目前我们还在做技术和產业升级。”

“之所以赶时间来东邦精工，我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把订单交给您，带著技术升级的希望回去。”

寺町彰博没想到红钢集团一上来就开谈，他都还没准备好呢，忍不住看向了產业省的专员。

专员自然是希望双方能儘快达成合作协议，这样也好在进度条上增加一个名额。

不过专员是不会直接发表意见的，而是选择向双方介绍了彼此的情况，再强调產业省的优惠政策。

为什么邀请来的工贸访问团体可以选择企业进行交流，甚至这些企业都愿意配合。

道理很简单，因为通商產业省掌握著这些企业的命脉，甚至能左右他们的出口配额。

配合產业省的工作，是那些大佬都不敢违背的指令。

“其实咱们之间的合作谈判很简单，”李学武笑了笑，说道：“你有什么，我用什么，就採购什么。”

他缓缓点头，讲道：“你们已经將技术和生產做到了极致，我们再引进技术就没有必要了。”

“订单的话……”寺町彰博有些犹豫地讲道：“相信您也看到了，我们的工厂还很小。”

这话不是假的，李学武已经能看到厂区的整体情况了，占地面积確实不是很大。

“如果你们採购的数量很多，我们可能完不成。”

寺町彰博很认真，虽然语气中带有遗憾，但还是强调道：“我们不能失去诚信，这是比任何都重要的事。”

“当然，採购是有量的。”

李学武笑著讲道：“我在来之前已经了解过了，你们是对內服务的，不做出口是吧？”

“是这样的。”寺町彰博谦虚地解释道：“我们的规模太小了，还是以国內市场为主。”

“嗯——”李学武稍稍做了思考，看向对方问道：“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做授权生產呢？”

寺町彰博听见这个建议微微一愣，问道：“怎么个程序呢？”

“短时间內你们是没办法在保证质量的同时提升產能的，对吧？”

李学武先是確定了一句，见他点头，这才继续讲道：“但你们可以做技术输出啊。”

“这个我们就在做，是在国內。”他介绍了红钢的汽车工业，以及管理和工业输出的情况。

寺町彰博皱著眉头思索著，但目光里隱含著担忧。

“是担心技术泄露对吧？”

李学武笑了笑，好像很清楚他的想法，讲道：“这是很正常的，只要是企业就会担心这一点。”

“但您也应该知道，只要是技术，就有被突破的一天，我们掌控的不是技术，而是市场。”

他手指捏了捏，形容道：“你不可能占据了全球的市场，同样也不可能掌握独家技术。”

“你也应该知道，只要是相关的產品面世，並且受到欢迎，那就一定会有类似的產品出现。”

“但我们的技术是最好的。”

寺町彰博很认真地强调道：“我敢说，轻易不会被模仿。”

“但只要他们还在模仿的道路上，你们就有被超越的那一天不是吗？”

李学武歪了歪脑袋，道：“技术变现才是资金回笼，不断投入技术研发的闭环。”

“只卖產品是不能快速变现的，反而是技术授权，才更符合你们这种刚创业的企业。”

他一边看著展厅里的商品，一边解释道：“如果你对技术保密有什么顾虑，完全可以通过產业省与我们的外经贸来签署合作协议。”

“双方互相监督，您完全可以打消这种顾虑。”

李学武转回身，看向寺町彰博强调道：“不用我说您也应该能想到，这种商业模式会在未来大放光彩。”

“技术授权，是整体技术出售吗？”寺町彰博有些为难地讲道：“我们暂时还没有技术输出的打算。”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讲道：“实在是抱歉，可能让您失望了。”

“不是您想的那样。”李学武笑著解释道：“技术输出，说的是產品抽成，不是整体出售。”

“如果我们能达成合作，那就接受贵方的监督，每出售一个单位的產品，就会缴纳一笔技术授权费用。”

他可是画大饼的高手，这会儿在人家的地盘上依旧在玩空手套白狼的把戏。

寺町彰博可是很精明，並没有被他带沟里去，皱眉询问道：“是所有的技术都输出吗？”

“视情况而定。”李学武拿起一枚连接杆示意道：“你们完全可以保留其中的某一个工艺作为保险。”

“在优先考虑成本的情况下，完全可以选择一个点来控制这种合作。”

“您的意见和建议我收到了，我会儘快地好好想一想，再给您回復。”

李学武一下午却也没白来，看到了不少好东西，直到出了东邦精工的大门，他才敢放鬆心神。

东邦也就是个小公司吧，或者说这样的公司永远无法壮大，永远达不到红钢集团这样的成就。

——

“你去哪了？找你好半天。”白长民一见到李学武就抱怨了一句，隨后拉著他往外走。

“干啥去？我可不去那种地方啊！”

李学武故意似的，玩笑著喊了一句，逗得晚上回来的这些同志们跟著笑出了声。

“哪种地方啊！”白长民没好气地讲到：“真要去那种地方我也不会带著你啊，悄悄地去不好吗？”

“那我还真得说你两句了。”

李学武跟著他往外走，边走边说道：“你这样我拉著我就很狗了，去那种地方都不想著带我，那连狗都不如。”

“隨便你说什么。”白长民死猪不怕开水烫，示意了汽车的方向，道：“走，陪我去见个人。”

“东丽的？”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听说你这几天一直都在忙这个，这是有结果了？”

“差不多了，但需要你帮我掌掌眼。”白长民有些为难地讲道：“一时间我有点下不去手了。”

“什么意思？我就下得去手？”

李学武好笑地看了看他，这才问道：“拿到聚酯纤维和合成树脂了？”

“对，拿到了，还有其他的技术。”

白长民点了点头，道：“虽然不是国际上独一无二的技术，但也有所长处。”

“可以用在汽车和飞机上，车身轻量化必选材料。”

“聚酯纤维啊，东德引进的技术有瑕疵。”

李学武跟著他上了汽车，介绍道：“技术倒是发展的很快，就是没想到日本这边能做得更好。”

聚酯纤维这些东西都是从石油化工產业分离出来的附属產业，很適合在產业园。

京城化工的產业园就有石油化工的部分，他们倒是希望能拿到下游產业。

关键是这些產业都能跟红钢集团现有的產业配对，尤其是汽车工业和航空工业。

目前红星汽车全系列都在用塑料这种东西，区別就是用在哪，是车內还是车外。

后世总有人说日本车里有一种塑料的味道，其实德国的车这种味道更大，大眾就是典型的代表。

那么多工业零部件组合在一起，要是没有味道才怪了。

但是塑料的味道是特殊的，即便是不喜欢。

汽车轻量化意味著发动机能释放出更多的动力给驱动器，耗油量也会大大地降低。

轻量化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车內空间可以变大。

以前钢铁车棚所造成的安全问题，现在都可以通过塑料製品来解决。

“我要说尼龙你一定知道，但我打听到他们正在搞一种比尼龙还要好的化工產品。”

白长民不无羡慕地解释道：“如果能带回去，那该有多好。”

“做梦呢？”李学武瞥了他一眼，提醒他道：“日本是化工產业大国，他们就指著这些技术吃饭呢。”

“你要说机械製造工业，因为技术革新的速度太快，他们不介意出口，化工就复杂多了。”

李学武想了想，讲道：“我跟松下的一个负责人沟通过，他们就是典型的轻技术企业。”

“因为不用靠技术，他们是前端型企业，只有把东西卖出去才能赚钱，所以技术模仿是跟不上他们的速度的。”

“那就买聚酯纤维这些吧。”

白长民忍不住嘆了一口气，说道：“其实这些技术在国內也很成熟了，就是没有完整的採购渠道。”

他的意思是技术和设备一起拉回去，落地就能生產。

“要是有这种好事，我敢跟你保证，红钢集团一定会跳过你们自己搞这个项目。”

李学武笑著讲到：“我们不缺钱，也不缺人，就是缺技术和相关的生產条件，要你们还有什么用。”

“所以还是要拿技术啊！”

白长民嘆了一口气，道：“我们这一行技术革新的速度不是很快，所以偏向后端。”

“也是国內有了这些技术，他们才愿意卖的，否则我们就算是想买，他们也不会卖的。”

“前些年国內採购过相关的技术，就是从日本。”

李学武想了想，讲道：“你要做好准备，很有可能会跟国內的化工產业布局有衝突。”

“那没办法，產业园区要做全面的配套和下游產业，我总不能全上化肥厂吧？”

白长民纠结地讲道：“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想把他们能出售的技术和设备都带回去一套，这样倒是省钱了。”

他的想法是对的，在工业企业中，零卖机械，再研发技术，这样搞生產的成本是非常高的。

反而是过后买二手机械，搞到成熟的工艺，甚至是落后的工艺都无所谓。

生產的成本不仅仅是能从加工端省下来，还能从人工等等其他方面减下来。

人多的京城化工自然不介意买一些二手的设备，然后堆人，把生產成本降低下来。

“你完全可以这么想，也可以这么做。”

李学武点头说道：“我配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