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8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影视:开局获得阿尔法狗
小饭馆的包间里生了煤炉子,暖烘烘的,驱散了从门外缝隙钻进来的寒气。橘黄色的灯光下,三张小方桌拼在一起,上面已经摆了两个凉菜:拍黄瓜和油炸花生米。
杨树茂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秦浩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料子厚实挺括,领口和袖口的设计都透着一股子“洋气”,跟北京百货大楼里那些式样呆板的大衣截然不同。还有秦浩脚上那双皮鞋,黑亮黑亮的,一看就是好皮子。
“老秦。”杨树茂忍不住咂咂嘴,羡慕地说:“你这身行头……得不少钱吧?这大衣,这皮鞋……我在百货大楼好像都没见过这样的款。”
秦浩笑了笑,弯腰打开脚边一个带滑轮的新式皮箱,在里面翻找了一下,直接拎出一件崭新的、颜色稍浅的棕色呢子大衣,又翻出一条深蓝色的、裤腿微喇的修身长裤,还有一副和赵亚静同款的蛤蟆镜,一起递给杨树茂。
“多少钱就别问了,总之,哥们儿发财了,没忘了你就行。”秦浩语气随意:“试试看,合不合身。”
杨树茂看着递到眼前的时髦衣服和墨镜,一下子愣住了。他搓了搓粗糙的、带着酱菜厂特有咸渍的手,惊喜之余,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和不好意思:“这……这真给我啊?这不合适吧老秦?看着就挺贵重的……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秦浩故意板起脸,把衣服往他怀里一塞:“磨磨唧唧的,还是不是从小一块儿光屁股长大的哥们儿了?跟我还客气?”
一旁的赵亚静也放下茶杯,帮腔道:“就是,傻茂!你跟我们客气什么?上小学那会儿,胡同里那帮坏小子欺负我跟老秦,哪次不是你冲在前面护着我们?要不是你,我跟老秦还不被那帮孙子给欺负死?一身衣服而已,怎么还矫情上了?赶紧拿着!”
赵亚静的话勾起了童年回忆,杨树茂憨厚地挠了挠头,脸上有些发热。那些事他早忘了,没想到他们还记着。看着秦浩不容拒绝的眼神和赵亚静理所当然的表情,他心里暖暖的,也不再推辞,接过衣服,感激地说:“那……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啊,老秦,亚静。”
“这就对了!”秦浩笑道:“快,穿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也没事,找个裁缝店改改。”
杨树茂连忙脱掉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蓝色旧棉袄,小心翼翼地穿上棕色的呢子大衣。大衣尺寸刚刚好,肩膀、胸围、衣长都合适,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他又换上了那条深蓝色的喇叭裤,裤子有点长,但卷起一点裤脚,配着他高壮的身材,反而有种别样的时髦感。最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上了那副蛤蟆镜。
“哎哟!不错啊傻茂!”赵亚静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着焕然一新的杨树茂,拍手笑道:“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你小子穿上这身,立马就不一样了!”
杨树茂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憨憨地笑了:“这衣服好,真好……穿着真暖和,也精神。等回头我挣了钱,也给我爸妈他们置办一身这样的……”
赵亚静心直口快,顺嘴就接了一句:“那你可得努力了!就你现在身上这件呢子大衣,在广州友谊商店买,得这个数——”她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多少?!”杨树茂却已经听清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两百?!顶……顶我一年工资了!我的老天爷!”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下意识想脱掉大衣,又觉得不妥,手足无措地看着秦浩和赵亚静:“你们……你们这一年在广州,到底挣了多少钱啊?把我一年的工资穿身上了?!这也太……太吓人了!”
秦浩和赵亚静相视一笑,都有些无奈。秦浩走过去,拍了拍杨树茂僵硬的肩膀,让他坐下:“行了,别一惊一乍的。衣服就是给人穿的,买了就是你的。怎么着,大茂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干?去广州,我那儿正缺信得过的人手。保证比你在这酱菜厂有前途。”
杨树茂闻言,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换上了犹豫和纠结。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就摇了摇头:“那……那不行。老秦,亚静,谢谢你们看得起我。但我……我答应了小娜,要考大学的。我不能食言。”
赵亚静一听,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说傻茂,这史小娜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了?她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啊?你知不知道,就算你千辛万苦考上大学,毕了业分配个工作,一个月工资顶天了也就八九十块,还得熬资历!我跟老秦一年挣的……可能比你将来一辈子挣的工资加起来都多!你跟着我们干,不比上大学强?”
杨树茂低着头,搓着新大衣的衣角,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也信你们挣了大钱。但……但我答应小娜的事,就得做到。上完大学……上完大学再说。不然,我没法跟小娜交待。”
秦浩看着杨树茂这副样子,心里暗叹。杨树茂对史小娜的感情是真挚的,也重承诺,这是他的优点,于是摆摆手,制止了还想继续劝说的赵亚静:“算了,亚静,人各有志。大茂想上大学,也是好事。多读点书,总没坏处。来,先吃饭。”
正说着话,包间的门帘被粗暴地掀开,一个身材胖乎乎、围着油腻围裙、脸色阴沉的大妈端着两盘热菜进来了。她看也不看桌上的人,走到桌前,几乎是“砰”地一声把两盘菜墩在桌上,动作粗鲁,菜汤都溅出来几滴,差点溅到杨树茂崭新的呢子大衣上。
杨树茂吓得“嚯”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检查自己的新衣服,生怕沾上油污。
赵亚静本来就对杨树茂“死脑筋”有点气闷,见状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冲着那大妈不满地道:“哎!你怎么回事?看着点儿啊!菜汤都溅出来了!”
那大妈抬了抬眼皮,瞥了赵亚静一眼,非但没有道歉,反而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眼神不好,没瞧见。怎么着?嫌服务不好啊?嫌不好别来啊!”
“嘿!”赵亚静这暴脾气哪受得了这个,蹭地站起来:“你什么态度?!我看你就是成心的!”
大妈双手往胸前一抱,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就是成心的,怎么地吧?告诉你们,我们这是国营饭馆!不招待那些走歪门邪道、投机倒把的分子!瞧你们穿得人模狗样的,谁知道钱干不干净!”
这话说得就难听了,直接扣帽子。秦浩脸色也沉了下来。杨树茂又急又气,想劝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包间里的争吵声惊动了外面。很快,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跑了进来。
“怎么回事?刘大妈,你怎么又跟顾客吵起来了?”管事的一进来就先斥责那服务员大妈,然后赶紧转向秦浩三人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三位同志!实在抱歉!这是我们这儿的服务员刘大妈,她今天……今天家里有点事儿,心情不好,冲撞几位了,我代她向三位赔不是!”
说着,管事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两支烟,递给秦浩和杨树茂。秦浩摆摆手没接,杨树茂犹豫了一下,接了。管事又转向赵亚静:“这位女同志,实在对不住,您多包涵,多包涵!待会儿我给您加个菜,算我的!”
那刘大妈被管事推搡着往外走,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着什么。管事一边推她,一边压低声音对秦浩他们解释,语气带着无奈和歉意:“三位,真不是针对你们。这刘大妈……唉,她家儿子是返城知青,一直没安排上工作,待业在家。前段时间,不知道被谁撺掇着,去街上摆地摊卖点小玩意儿,结果让稽查给逮了正着!不仅货全给没收了,还罚了好几百块钱!这不,心里憋着火,看谁都像……像那啥……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您几位千万别往心里去!”
听了这番解释,赵亚静的怒气才稍微平息了一些,她撇撇嘴,低声对秦浩和杨树茂说:“合着在咱们这儿,做个小买卖还真这么犯法啊?逮着就罚这么狠?还是南方好啊……起码有个活路。”
秦浩没说话,心里却在想,这就是1980年初北方的现实。改革开放的春风虽然已经吹起,但冰封的土地解冻需要时间,观念的转变更需要过程。相比之下,广州那边虽然也有风险,但政策的口子毕竟开得早一些,政策上的风险要小不少。
管事又说了许多好话,承诺加菜,赵亚静这才摆摆手,表示算了。
很快,剩下的几道热菜也陆续上来了,这次换了个年轻点的服务员,态度好了很多。
或许是新衣服带来的好心情,或许是刚才的小插曲让他更珍惜眼前的美食,杨树茂这顿饭吃得格外欢实。红烧肉、溜肉段、炒肝尖……他大口吃着,连连称赞:“香!真香!老秦,亚静,不瞒你们说,我过年在家,都没这待遇!厂里发的肉票有限,年夜饭也就比平时多俩菜。”
看着他吃得开心,秦浩和赵亚静也笑了,不停地给他夹菜。
酒足饭饱,桌上的盘子见了底。秦浩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看着还在回味肉香的杨树茂,忽然问道:“大茂,你知道史小娜在香港的具体住址吗?”
杨树茂正拿着牙签剔牙,闻言愣了一下,放下牙签:“史小娜的地址?有啊!她刚到香港给我写的第一封信里就有,我记得我抄下来了。你问这个干嘛?”
一旁的赵亚静也立刻警惕起来,眼睛在秦浩脸上扫来扫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醋意。史小娜?秦浩找她干嘛?他们很熟吗?
秦浩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无奈地两手一摊:“你们别瞎想。我问这个,是为了正事,生意上的事。”
说着看向赵亚静:“难道你们没发现,咱们‘汉堡王’的买卖,在广州已经遇到发展瓶颈了吗?”
“瓶颈?”赵亚静眨了眨眼。
“对,瓶颈。”秦浩点点头,开始分析。
‘汉堡王’一年利润四十多万,确实是一笔巨款,普通人想都不敢想。但是问题在于,广州的市场,已经开发得差不多了。北京路、学校周边,能开店的好位置基本都占了。再开新店,就是自己跟自己抢生意,左右互搏,新增的利润有限,管理成本反而会增加。
至于去别的城市开分店,比如上海、北京,想法很好,但困难重重。不说别的,单单原材料供应这一关就很难攻克。‘汉堡王’能在广州开起来并快速扩张,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亚静在那边几年积累的人脉和渠道,能稳定搞到足够的鸡肉、面粉、油。换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人生地不熟,这套供应链根本玩不转,从头建立需要大量时间和金钱。
秦浩的语气变得凝重:“更重要的是政策风险。现在国家对私营经济的政策还在摸索期,各地尺度不一。广州算是走在前面的,但也只是默许。我们这种‘连锁’模式,规模大了,太扎眼。万一被哪个保守的领导或者眼红的人盯上,扣个‘汉堡大王’的帽子,麻烦就大了。枪打出头鸟,弄不好,是真的可能要进去的。”
赵亚静和杨树茂听得面色也严肃起来。赵亚静是亲身经历过采购的艰难,深知秦浩说的供应链问题;而政策风险,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刘大妈儿子的例子就是活生生的教训。
“所以,综合考虑。”秦浩总结道:“现阶段,继续盲目在国内其他城市大规模扩张,风险高,难度大。我的想法是,咱们的目光,可以暂时投向外面——香港。”
“香港?”赵亚静和杨树茂异口同声。
“对,香港。”秦浩肯定地说:“香港经济发达,商业环境成熟,对餐饮业的管理也有章可循。更重要的是,香港背靠内地,面向世界,我们去香港发展一段时间,既能避开国内一些不确定的政策风险,积累更多的资金和管理经验,还能接触到更先进的经营理念和可能的技术设备。而且——”
“香港离深圳近。国家不是刚刚设立了深圳经济特区吗?那边正在大力搞建设,吸引投资。我们在香港站稳脚跟,将来完全可以以港商或者合资的身份,回深圳投资建厂,或者开更高规格的连锁店。这就叫‘曲线救国’。到时候,搭上特区建设的东风,我们的发展空间会大得多。”
一番话条分缕析,既有对现状的清醒认知,又有对未来的清晰规划。赵亚静听得心潮澎湃,同时也彻底松了一口气——原来秦浩找史小娜是为了这个!不是对她有什么想法!
她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甚至有些兴奋:“对啊!香港!我怎么没想到呢!那边肯定比广州更繁华,生意更好做!而且离得近,来回也方便!”
杨树茂虽然对做生意一窍不通,但也听懂了秦浩的大致意思,知道这是正事、大事。他立刻站起来:“走!老秦,我这就回家给你找信去!小娜寄来的信我收得好好的,肯定能找到!”
秦浩也没矫情,结了账,和赵亚静一起,跟着杨树茂走出了暖和的饭馆,再次踏入胡同寒冷而熟悉的夜色中。
一行三人走在九道湾胡同里。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胡同两侧的院落里,大多亮着昏黄的灯光,年关将近,虽然物资不丰,但一种属于家的温情和期盼,依旧弥漫在空气里。
他们七扭八拐,路上遇到了不少出门倒垃圾、或者刚串门回来的老街坊。
“哟!这不是……老秦家的小浩吗?啥时候回来的?”一个提着垃圾桶的大爷眯着眼看了半天,才不确定地问。
“李大爷,是我,下午刚回来。”秦浩笑着打招呼。
“哎呀!真是小浩!变化真大!差点没敢认!这身打扮……精神!”李大爷打量着秦浩,又看看他身边漂亮时髦的赵亚静,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是……带女朋友回来过年啦?好!好!郎才女貌!”
秦浩刚要解释,旁边又凑过来几个大妈大婶,围着他们七嘴八舌:
“嘿!这姑娘长得可真俊!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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