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2章 无聊的日子里 大国军垦
周锐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聊起了即將到来的校运会,学生会的筹备工作,又自然地转到最近电子班和机电班合作的一个创新项目上。
他说话很有条理,也懂得倾听,不会让人感到被打扰。
叶馨保持著礼貌的交流,但心里那根弦微微绷著。她能感觉到周锐目光中的欣赏,以及那份超越普通同学关係的刻意靠近。
她不反感周锐,他確实优秀,但她心里,似乎还没有腾出地方给这种朦朧的情愫。
她更多的心思,还在她的“智能农场模型”上,在她悄悄收集的关於东非联合创新中心的资料上。
“对了,”周锐状似不经意地问,“听说你父亲……是叶雨泽先生?”
叶馨拉伸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笑容依旧得体:“嗯。”
“真了不起。”周锐感嘆,“军垦城,还有东非那边……你压力一定很大吧?不过你做得真的很好,完全靠自己。”
“谢谢。”叶馨声音平静,“技校里,大家都一样,靠本事说话。”
又聊了几句,周锐才起身告辞,说明天学生会还有事,让她也早点回去休息。
叶馨看著他离开的背影,轻轻呼了口气。她拧紧水瓶,抬头看了看月亮。
心里有些纷乱,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想起白天娜塔莎跟她说,东非那边,叶柔和叶眉阿姨,当年也是在一片荒芜中,一步步走出自己的路。
“感情的事……以后再说吧。”她对自己低语,收拾东西,走向宿舍楼。
她没注意到,操场另一头的单槓区,叶归根刚做完几组引体向上,正用毛巾擦汗,目光瞥见了刚才那一幕。
他撇撇嘴,哼了一声,把毛巾甩在肩上,也转身离开。心里莫名有点烦,不知是因为看到周锐那傢伙靠近叶馨,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
叶归根自己这边,也没清净。
技校虽然管理严格,但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叶归根那副带著点颓废和疏离的俊朗模样,加上那次工具机小组活动后隱约传开的“脑子活”、“有背景”,也吸引了一些女生的注意。
同班有个叫林薇的女生,父亲是军垦机电的中层工程师,性格活泼外向。
她似乎对叶归根格外关注,经常找机会问他问题,借笔记,或者小组活动时主动和他一组。
这天下午实操课结束,大家收拾工具。林薇凑到叶归根的工具机边,声音清脆:
“叶归根,你上午编的那个宏程序好厉害,能教教我吗?我老是处理不好那个循环边界。”
叶归根正在关工具机电源,头也没抬:“没什么,就参考了工具机帮助文件里的例程,改了几个参数。”
“那你也很厉害啊,我都看不懂那些例程。”林薇不气馁,眨眨眼,“晚上食堂有新出的酸奶蛋糕,一起去尝尝?我请客。”
叶归根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林薇长得挺好看,眼睛亮亮的,带著期待。
要是以前,他或许会隨口答应,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但此刻,看著林薇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好感和周围同学投来的曖昧目光,他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不了,”他语气平淡,“晚上有事。”说完,拎起自己的工具柜钥匙,转身就走。
林薇愣在原地,脸上有点掛不住。旁边有女生小声议论:“拽什么拽……”
叶归根听见了,脚步没停,心里那点烦闷更重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觉得,这些围绕著他“背景”或“聪明”而来的关注,虚飘飘的,落不到实处。还不如和王铁柱討论怎么修復一台老式铣床的进给机构来得踏实。
他走出车间,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操场上,训练的队伍口號震天。
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反射著金光。远处,叶馨正和娜塔莎边走边聊,似乎爭论著什么技术问题,两人都很投入。
叶归根停下脚步,看著小姑姑神采飞扬的侧脸,又看了看自己沾著油污的作训服袖子。
第一次,他对自己这种混日子的状態,產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不耐。
太爷爷说叶家的人不能没骨头。叶馨眼里的光,是为了一个可能远在非洲的“智能农场”。
王铁柱眼里的光,是为了做出一个完美零件。鲁师傅眼里的光,是看到学生攻克技术难关。
连那个周锐眼里的光,至少也是为了学生会的工作或者……別的什么。
那他叶归根眼里的光呢?
他摸了摸口袋,那个自己加工出来的铝製散热片还在,边缘冰凉。他用力捏了捏,金属的稜角硌著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也许……是该找点什么事情,真正做一下了。不是为了让人看得起,也不是为了应付谁。就只是,想看看自己眼里,能不能也点燃那么一簇光,哪怕很小。
晚风拂过,带著技校特有的金属和机油气息。少年站在夕阳余暉里,背影依旧有些单薄和懒散,但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不確定地,甦醒过来。
军垦城的秋天来得乾脆利落,一场夜雨过后,胡杨林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金黄,与灰蓝色的戈壁、银灰色的厂区形成鲜明对比,宛如一幅用色浓烈的油画。
在这个城市,叶家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它不像旧时的豪门深宅,反而因其根系与这座工业新城几乎同生共长,而显得无处不在又隱於寻常。
叶万成和梅花住在疗养院,偶尔回来看看孩子们;
叶雨泽和玉娥住在別墅,但这別墅是给科研人员的,谈不上奢华,叶家可以说是走后门才买的。
叶雨泽的身影出现最多的地方,是军垦机电的研发中心或“战士集团”总部。
叶家的影响力,並非体现在张扬的排场上,而是渗透在军垦城运转的血液里——从最高精尖的晶片流片,到技校车间里一台老旧车床的维修零件供应,再到某条街道旁新栽下的耐旱灌木品种选择,背后可能都有叶家脉络或深或浅的牵动。
因此,当叶归根和叶馨穿著与其他学生毫无二致的作训服,走在军垦技校校园里时,他们感受到的是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注目。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下意识的恭敬,也有不服气的较劲,唯独很少將他们完全视为普通的“同学”。
这种无形的“场”,让叶归根的懒散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烦躁,也让叶馨的亲和下藏著更深的审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