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真的踏实了许多。

刚要说什么，可迎面，对上道人那双眼睛时，她却沉默了。

她没喝酒，依旧端着，杯子遥遥指着对面的道士。

面对道人那诚恳的道谢，女子眼底却满是无奈。

“现在，能和我好好聊聊了么？聊聊……今晚的事。”

“……”

李臻这段时间也在发呆，看着透过禅房纱窗忽隐忽现的月色。

“……”

放下的瓶子被他重新推到了女子面前。

“虽然……我觉得以大人之智，不会不懂，有时候不是所有的对不起，可以被一句“没关系”所原谅。但……这不该是犯错之人最先该拥有的品质么？难不成，大人以为自己做对了？“

“临走时，那人看了一下道观的情况。道观已经被清扫过了，打理的很干净。甚至，他还去看了一眼道观后面的坟头，坟头前还有这一捧草木灰，应该是烧了黍稷杆祭奠过了……现在想想，当初在且末听你说书，你这道人有句话倒是说的挺对的。”

被人戳破了心思，今夜的道士心里终于多了一丝窘迫。

说着，她摆摆手：

“没事，我等你。”

李臻声音平淡。

满意么？

满意到不能在满意了。

“……啧。”

李臻没在说话，因为他刚才说了，对方道歉，是应当的。但这世上也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能得到原谅。

想了想，忽然问道：

“总之吧，既然说了，索性和你说完。夕岁之后，我收到了这份情报后，那时，我在你心里，好歹还算“自己人”，对吧？所以，我给那人回了一封信……唔，说起来应该上个月就送到且末了吧？信的内容也没什么，只是几份空白的度牒。“

我又让那且末的县官发了份差使，就是看着处始、天君、了尘三座庙，每个月能从县官那领份例钱。这样下来，你那处始观里有了人住，几年不回去也不会房倒屋塌，有那瘸子帮你打理。

真心？

说着，当她看到了眼神变得有些柔软的道人，不知为何，只觉得心里舒服了不少。

贫道……贫道这不是生着气呢么。

“想笑，就笑出声吧。笑够了，对着我继续绷脸。”

“人啊，站在高处后，就有这么一点好处。其他一些比你地位低的人，会想尽一切办法迎合你，希望你开心，等你开心了，从你身上得些好处。很不巧，我就是站在高处的那个人，所以，当一个从且末出来，名字叫李守初的道士，在夕岁时，和我站在一起，出现在那条大船上的消息，被一些人知道后，那么，借着我的光，那个道士身边的一切，似乎都值得被人在意了起来。”

且末那边，其实他最放心不下的还真就是伍瘸子。

忍不住戏谑的说道：

看着哑然的狐裘大人，道人愈发疑惑：

“叮。”

“……”

“被我留在且末的人看到了伍瘸子，他不知道我对这伍瘸子有过救命之恩，却知道，你这道士做的事情，是因这个乞丐而起。你救了乞丐，而你却是我的人，所以，伍瘸子的地位也因为你而高了起来。于是，这人告诉我，看到那瘸子带着孩子们在做饭后，他没做别的事情，只是以拜神为名，去拜了拜那没了脑袋的老君泥塑。然后……往功德箱里，丢了十两银子。”

而现在听到对方算是有了一份安稳，竟然还成了自己的同行。

只是目光却从李臻身上挪开了。

女子一愣……

李臻眼神动了动。

而狐裘大人也没在说话。

看着他那明明想知道，却努力保持平静的模样，女子也不藏不掖，直接说道：

“我留在且末的人前些时日传回来了消息，倒也不是专门为了他传的，天君观的那条地脉很适合炼丹。这天下能引动地脉之火而保持的地方不多，且末当初之所以会被建立的原因，也是因为这条地脉，不然也不会建到千夫山之外。而我走后，一直就有人在盯着那条地脉。前些时日，道门想要再派遣几名炼丹师过去，被我给否了。然后发信去了那边，询问了一下情况。”

他其实挺想绷着的，可听到伍瘸子没事，甚至还多了三个“儿子”，他确确实实那股发自内心的开心是做不得假的。

忍不住再次看向了端杯而饮的女子，像是在说：

而女子却微微摇头：

只见狐裘大人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那散发着甜美气息的素酒。给了道人反应的时间后，继续说道：

不然也不至于都要走了，还专门去对方那破烂房子里看一眼……

除了那个苦命的崽儿……伍瘸子应该是有七个孩子。死了一个，还剩六个。

“……”

“这半年，打我去且末到如今，还真是发生了不少事。对吧？”

想到这，他忍不住起身，神色郑重的看着女子行了一礼：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替伍瘸子……谢过大人恩典。”

看着那双在烛火之中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唏嘘的眼眸。

“也不知道……因为你这种性子，以后要吃多少亏。”

“以真心，换真心？”

“……”

听到这话，李臻下意识的抿起了嘴。

而看着那眼神愕然中带着温暖，想笑却依旧努力绷着脸的道士，不知为何，女子的心里也有些笑意。

杯子被端起，女子瞧着他，眼里是一种莫名的感慨：

片刻。

就在道人的双眸黯淡下来之时，房间里一声长叹：

“唉……”

女子应允，双眸对视，一字一句：

“好，以真心，换真心。”

（伍瘸子线收束完成。当时我记得在第一卷结束时，还有读者问过这个瘸子为什么不安排个好差使或者给个安顿之类的，当时我就没回答。之前就和大家说了，我是习惯把各种扣子用一种看似不在意的方式落下去的写作习惯。而伍瘸子当时的设定，就是今天这个结局。

只不过，当时是有一个模糊的想法，却没想好什么时候用，因为当初在设定狐裘大人这个角色时，我就觉得对方太冷，太高，太霸道总裁，所以要完成那种心态转换需要一个外界诱因，但如何水到渠成还没考虑清楚。所以才安排了伍瘸子消失的剧情……只是我也没想到我竟然拖到一百多万字才完成收束……不过万幸坑填上了，哈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