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在英国警务系统中,亚瑟·黑斯廷斯就是上帝 大不列颠之影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至於具体执行层面的细节——”亚瑟补充道:“委员会稍后会下发一份指导意见,明確警务介入的边界,避免不必要的摩擦升级。你们只需確保,各项行动有据可查,有章可循。”
他说到这里,语气恢復了彻底的平静。
“除此之外————”亚瑟轻轻合上手:“今天的会议,不会產生额外的指令。”
这句话,几乎等同於散会的信號。
警察局长们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没有惊喜,也没有失望。
在他们看来,事情果然还是回到了原点。
该执行的,继续执行。
该受气的,照样受气。
该面对的冬天,也不会因为一场会议而推迟到来。
警察局长们已经开始收拾帽子,有人微微调整了椅背的角度,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亚瑟却没有立刻宣布散会。
他轻轻抬起一只手,动作並不明显,却足以让罗万和梅恩停下动作。那並不是正式的程序性示意,更像是一种私人之间才会使用的信號。
“诸位。”亚瑟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不再属於会议本身:“在各项指令之外,我还有一件私事,想请你们帮一个忙。”
几位已经起身的警察局长互相看了一眼,刚刚戴上帽子的警官也重新把帽子摘了下来。
“什么忙?”
“请放心,这並非委员会决议,也不会形成任何书面上的行政命令。”亚瑟补充道:“所以,如果你们不愿意,完全可以拒绝。”
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但最终他们还是决定听听亚瑟的请求到底是什么东西。
亚瑟看到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方才继续说道:“我最近注意到,各地警局內部的情绪波动,已经开始影响到基层警官的稳定性,尤其是那些加入时间不满一年的年轻人。”
这並不是猜测,而是在陈述事实。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並没有以执法者的身份亲歷1832年的暴乱,也没有亲眼见识过旧有治安体系的崩溃。他们对警察这个身份的理解,尚未牢固,却过早地被推到了最容易招致怨恨的位置上。”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不少人下意识地想起了自己辖区內那几张年轻的面孔,第一次穿上制服时的骄傲,在济贫院门口第一次被咒骂时的迟疑。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亚瑟身上,打算听听这位英国警务系统的最高执行者有何高见。
“因此————”亚瑟缓缓说道:“我起草了一封信。”
他並没有立刻说出標题:“这封信不会通过官方渠道下发,也不会刊登在任何公报上。它更像是一份————同行之间的说明。我希望,各位能够在你们认为合適的时机,把这封信张贴到你们警局里最醒目的位置,尤其是要让那些仍在適应制服重量的年轻人明白其中的含义。”
说到这里,亚瑟將那封摆在桌面许久的文件袋推到了眾人面前。
《致大不列顛及爱尔兰联合王国警官书》
诸位同袍:
当你们读到这封信时,也许正站在街角,也许刚结束一段並不轻鬆的巡逻,又或正坐在值勤室里,听著外头不属於你们的喧闹。
但无论身在何处,请先记住一件事:你们之所以被看见,並非因为你们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你们仍然站在那里。
警察这个职业,从来不是在掌声中诞生的。
它產生於混乱之中,被託付於怀疑之下,並且几乎註定要在误解中履行职责。
你们被要求维持秩序,却不得滥用力量。
你们被要求代表法律,却不得代替法律。
你们被要求站在制度之前,却往往最先承受制度所引发的愤怒。
这是警察的宿命,也是警察的荣耀。
你们当中,有些人或许还很年轻。
你们没有经歷过旧日守夜人的溃散,也未曾见过街道完全失序时的景象。
你们对这身制服的理解,或许还停留在训练场与誓词之中。
而现在,你们被迅速推向街头,站在最容易被指责的位置上。
请不要因此怀疑自己。
警察的职责,並不是让所有人满意。
警察存在的意义,在於当所有人都退后的时候,我们仍然能顶上来。
歷史不会为每一次冷静的决定立碑,公眾也未必会为你们没有挥出的警棍鼓掌。
但正是这些无人称颂的选择,让这个国家没有倒退回人人自保、各行其是的旧时代。
如果你们感到疲惫,那是因为你们正在承担真实的重量。
如果你们感到孤独,那是因为你们站在两端之间。
请相信,你们並非被遗忘。
警察制度的未来,並不取决於一次衝突是否爆发,而取决於在最困难的时刻,是否仍有人愿意以冷静对抗愤怒,以秩序对抗衝动。
你们所守护的,不只是街道,而是这个国家仍然相信“明日可以比今日更好”的最低前提。
在这里,我愿意向你们作出一个並不轻鬆的承诺。
我无法向你们保证,所有因新《济贫法》而產生的衝突,都会迅速消散,也无法保证,警察不会继续被推到並非由你们製造的矛盾前沿。
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一件事——我不会把你们当作制度的牺牲品。
只要我仍在履行职责,只要我仍能在这个体系中发声,我便会尽我所能,要求那些制定政策、执行制度的人,看见警务部门正在承担的真实代价。
我会记录、整理、提交、游说,会把街头的压力,转化为文件里的重量,会把你们每日面对的情绪与风险,搬到那些不得不回应的位置上。
这不是怜悯,而是责任。
因为我与你们一样,曾经站在街头。
我第一次穿上制服的时候,也並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对什么。
我曾在寒风里站岗,听过路人咒骂警察是多余的。
也曾在夜深时分,被迫介入一场明知无法解决的纠纷,只因为总得有人去解决。
那时的我,也曾怀疑过。
怀疑克制是否等同於软弱,怀疑忍耐是否只是另一种被利用。
但正是在那些最令人动摇的时刻,我才真正理解了当初在入警仪式上所宣读的誓言。
那份誓言,从来不是为了让我们被喜欢。
它要求的,是在权力触手可及之时仍然自製,是在情绪高涨之时仍然遵守界限,是在没有掌声的情况下,依旧完成职责。
今天,我请求你们做的,也正是这一点。
当你们被质疑、被指责、被误解时,请不要急於为制度辩护。
当你们感到愤怒与疲惫时,也不必强迫自己表现得毫无动摇。
但请你们,对得起那一天,对得起你们举起右手,宣读誓言的那一刻,对得起那身制服第一次落在肩上的重量。
因为正是你们的克制,才让这个国家仍然能够在衝突中维持秩序。也正是你们的坚守,才让未来仍有可能谈论改革,而不是清算。
我不会要求你们盲目乐观。我只请求你们,在最艰难的时刻,不要放弃对自身职业的尊重。
至於其余的责任,请放心交给我来面对。
署名:
亚瑟·黑斯廷斯大不列顛及爱尔兰联合王国警务专员委员会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