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5章 终章涉岸篇【39】“怎么会有妈妈不 第一玩家
这力度太重,令塔利亚大呼这个情景的不合理,她认为没有母亲会这样憎恨地体罚一个孩子。她悲伤得心都快碎了,一棍棍打在女儿身上,更像是打在她自己身上。她多么希望换自己坐在琴凳上,自己双倍甚至三倍承受这些疼痛,也不希望孩子继续受苦。
是啊,天底下怎么有父母会这样对待孩子!
塔利亚没有遇到过,也不相信会有那样的人。
——“笨!连这么简单的音阶都弹不好!你长脑子是干什么用的!”筷子不断重重敲在男孩脊背上。
——“还敢躲?我让你躲!”
——“弹!今天弹不好这首曲子就别想吃饭!”
——“哭?你还有脸哭?弹得跟鬼叫一样,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咳……”杭心咳出一口血沫,视线开始模糊,渐渐看不清乐谱,血肉模糊的指尖不断落下。琴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痛吟。
塔利亚的泪水早已干涸,女儿温热的鲜血滑落,眼球上布满血丝。
不行,再这样下去女儿一定会死的。
“我会保护你的……我会想到办法的……”忽然,塔利亚瞄准了一个方向,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喃喃道。
——“妈妈……”
——终于停下了染血的藤条,女人走到了琴板前,双手按在了琴板上。
——男孩的身形仿佛僵住了,他的双手仍然按在黑白琴键上,他的目光闪动着,眼前的一切仿佛成了慢动作,他看着女人一点一点把琴板朝着他的十指按了下来……
“唰!”
塔利亚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扑向工具架,抽出一柄短刃!
寒光乍现!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惊心动魄。
一只带着老茧的手掌在空中飞舞,旋转片刻,落到地上,洒出大片血迹,惊得杭心大呼。
塔利亚砍断了自己的手掌。
她知道再打下去,杭心将没有力气弹琴,这首曲子是弹不完的,一定有其他的方法能破局。比如,让自己这个审判者失去行动能力。
一瞬间,手起刀落,鲜血如喷泉般落了满键。
——“轰!!!!”
——宛如一道沉重的漆黑巨幕,琴板盖了下来。
——咯吱咯吱……琴板碾压手骨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清晰可闻,若非男孩最后一刻及时抽出了手掌,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惨状。饶是如此,他的手掌依旧火辣辣地疼,血丝缓缓漫出,仿佛被生生掰断了一般。
——藤条在空中飞舞,旋转片刻,落到地上,洒出一条寒梅般的血迹。
记忆里的画面仿佛染了一层黄昏的血色,浓稠的、黯淡的、沉闷的,像是脸上紧紧覆了一层湿润的霞色,浓稠得令人快要窒息。
苏明安望向遥远的星海,星辰镶嵌于漆黑天鹅绒幕布,久而视之,仿佛自身的一切都逐渐虚无。
终于,杭心磕磕绊绊弹完了一曲,塔利亚已经由于失血过多倒下昏迷,血流从她的断肢流出。
“妈妈……好了……好了……我们……回家……”杭心满心后悔。背起了塔利亚。
早知妈妈要跟进来,她绝对不会……绝对不会走入门扉。她只是像个小孩一样,想向全世界证明她的妈妈没错,她是个值得骄傲的好孩子。却从没想过要让妈妈受苦!
“回家……回家……”
背着昏迷的母亲,一时间,什么“英雄”什么“救世”仿佛烟消云散,都不重要了,她只想回家,她好想回家,不是回到被人嘲讽的家族,是回到她与妈妈的小家。
突然,一股奇异的甜香,突兀地钻入了杭心的鼻腔。
甜腻,绵长。
……是红豆糊吗?
好香的红豆糊啊……似乎是大厅传来的味道。
可为什么,这甜香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甜腻得令人作呕,仿佛煮开的不是红豆,是汩汩流出的鲜血。
仿佛一闻到,胃部就会下意识痉挛。
“呼呼呼——”
杭心突然嗅到一股焦糊的味道,夹杂于甜腻之间。
她冲出房间,才发现情景之内不知何处燃起了烈火,仿佛一定要致他们于死地。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米白色的墙纸,迅速蔓延,点燃了窗帘,吞噬了家具。浓烟滚滚而起,转瞬之间就覆盖了视野。
“我明明弹完了,怎么会……!”
杭心不认识这个家的构造,她本能地背起妈妈向外逃。鲜血黏腻地连在一起,二人皆化为了血人。
火焰已经封住了门口,浓烟呛得她剧烈咳嗽,背上的重量和全身的伤痛让每一步都踉跄欲倒,浑身上下疼得像要炸开。
地面开始发烫,天花板在燃烧的噼啪声中掉落着火星和碎屑。
忽然,在大厅里,她看见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红豆糊,猩红粘稠,像一碗凝固的血——有一个男孩的虚影站在那里,捧着碗,静静望着她。
男孩看了看她们相互扶持的模样,又看了看钢琴上散落的血迹,喃喃道:
“原来是这样啊。”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自顾自点了点头。
“……原来可以是这样的。”
他死寂的双眼静静望着她们,仿佛看到了某种本该呈现的模样。
杭心注意到,男孩的手掌比她的更恐怖,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筷子击打留下的痕迹,许多伤口愈合又破裂、破裂又新增,他的脊背是裸露的,就连裤腿之下的一截白皙都含着青紫。
没有时间了。
杭心背着塔利亚,赤着血污的双脚,踩过滚烫的地板,踩过母亲断臂旁黏稠的血泊,掠过了小男孩,朝着门口的方向,跌跌撞撞冲过去。
路过男孩时,她听见一个天真、懵懂、困惑的疑问。
那声音里没有半点嫉妒与恶意,唯有最纯净的疑惑。
“那,可以告诉我吗?”
“你妈妈和我妈妈的两种爱,都是爱吗?”
血与火的光影在男孩脸上跳跃,他捧着一碗猩红的“红豆糊”,眼神干净得像初雪。
他身上的伤痕触目惊心,新旧交迭,仿佛一种与杭心相似又截然不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