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迷津所在 有无之变 天命之上
第812章 迷津所在 有无之变
什么,难道我不是好学生么。!
季觉呆滯瞪眼,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衝击:等等,居然不是么?
不可能吧?。
仔细回想起来,自己虽然灵质攻防课上的勤快了一些、捅的篓子多了点、惹的麻烦大了些、不听劝的时候频繁了点、压力米虫的习惯丟人了一点、捡回来的东西见鬼了点,搅的局势混沌了点、搞出来的事情也棘手了一点……但其他时候不也都挺好的么?!
食腐者没有说话,只是看过来,似笑非笑。
看得季觉越来越心虚。
到最后,她並没有说什么其他,依旧就事论事,敲了敲桌子上堆成一迭的论文,缓缓说道:“凭心而论,以你的年纪和时间,能够有如此丰富的成果,著实可贵。
就算是同往年所有余烬天选的案例相比,你也是最为出挑的那一部分。完全可以同……你老师並不想提的『某位』相提並论,部分地方,可能还有所超出。”
季觉顿时连连点头,眉飞色舞。
想听,爱听,喜欢听。
誒,您老怎么知道我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就考上联邦公务员了?
“……可问题,同样也在这里了。”
食腐者话锋一转,看向了他:“你学的太多、太杂,也太乱了,季觉。以至於积累太多,底蕴太深。
想得太多,要的太多,却难以兼顾、无从求全;变得太快,心思太重,却难以稳定、无从安身;逐真弃假,却又无从分辨,以至於博不能专。”
“你是个好学生,季觉,可你学的太好了,以至於,轻而易举的可以做到全盘照搬。”
她感慨著轻嘆:“可精华和糟粕从来难分,你们这一系的优点和缺点,几乎全都在你的身上有所体现。”
水银的流体炼金术,叶氏九型的传承。
叶限所教的灵质炼成和解离术,半是兼元强塞半是季觉自学的孽化炼成,余烬所撒下的赐福和滯腐所灌输的秘传……
每一条都是堂皇正路,每一个都是无数先代工匠呕心沥血的完善构成的方向。
一人之心,一人之力,即便是选择其中一路攀爬,都依旧力有未逮,再如何天纵奇才,再怎么样的美玉良材,又怎么可能在两条不同的河中、两座不同的山上同时跋涉?
不精分就好了!
遗憾的是,季觉的天资太过离谱,以至於,真的做到了。
就是因为做到了,所以才有问题!
季觉沉思许久,郑重的问:“您是说,三相炼金术,不足以解决我的麻烦?”
“三相流转確实是一条路子,而且是个前所未有的好办法……將物质和灵质赋予流体、固体和气体的性质,在彼此的循环之中,可以解决掉大部分的衝突和矛盾。
就像是更大的荒野包容了不同物种的存在,你用更大的命题和框架,將这些原本无法兼容的理论囊括其中。
甚至,还更进一步的推出了一些东西来。”
食腐者唏嘘感慨,不知道是讚嘆还是惋惜,“这是优点,同样也是缺陷,自命不凡是每个工匠的原罪,自作自受同样也是结果。”
工匠的整活儿思维不可避免,自以为是更是无法断绝。
对於如今的季觉而言,这些问题其实都不是问题,甚至算不上麻烦,因为问题都在他解决的范围內。
但只要季觉还活著,他就会本能的添砖加瓦,不断的吸收一切自己用到的东西,不断的往里面塞更多的狠活儿。
更大!更多!更美!更好!
一直到最后,他所创造的一切大到他无法掌控,多到他无从顾及,美到他目眩神迷,好到他无法放弃。
最后,当他竭尽所能之后再无法向前一步,倾尽一切都无法突破桎梏的时候,盛极而衰的时刻就將到来。
届时,他所创造的一切,都將在轰轰烈烈的动盪和失控之中,彻底破灭!
某种意义上,他和非攻实在是绝配。
双手十指,再造世间万象。
只要季觉还活著,就会本能的改造自己所有的一切,让一切归於自身所划下的轨道之中。可双手十指,终究是有所极限的。
这不是缺点。
甚至並不稀罕,这种不知不觉作法自毙的案例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很多工匠习以为常,毫不在乎。
还有更多的人,更早的时候就领悟了自身的局限和才能的桎梏,根本无从企及这样的程度。
能力有限,整不出活。
可偏偏当这一份力量被季觉自身的天赋、才能、执念和造诣无限放大之后,所诞生的,就是彻彻底底的恐怖灾难。
“你的问题从来不在於理论,而在於你自己。”
老太太嘆息著,看向他,满怀悲悯:“你们这一系……成就於执,同样却又容易破灭於执。
有时候,甚至就连自己都不明白,自身所执之物究竟有多么可怕,所追逐的地方,又有多么遥远。”
“天炉之执在於变,却不能变,兼元之执在於全,却不能全,叶限之执在於真,却不能真。
而你,执著於有,却又困惑於无。”
那一双浑浊的眼瞳里洋溢著某种洞彻一切、俯瞰所有的辉光,映照著季觉的面孔,正如同工匠对眼前的造物下达判断一般,斩钉截铁的告诉他:
“你所恐惧的东西,和你所追求的,从来彼此纠缠。
倘若不让你掌握自身所有,你就会惶恐迷茫,不可终日。倘若不能真正体会你自身的恐惧,领会自身之无,你就无法完整,所追逐的方向,就无法健全。
可是,如今的季觉因有而成,当你真的失去了如今的一切、一无所有之后,所剩下的究竟又还有什么?”
季觉沉默,低下了头。
无言以对,更无话可说。
只是许久之后,自嘲一嘆:“总感觉,我这个傢伙,还真是麻烦……”
食腐者摇头,淡然说道:“不麻烦,麻烦都是自找的,你能放得下,看得开,自然就不是麻烦了。”
季觉抬起头来,肃然恳请:“宗师也不能为我指点迷津么?”
“食腐者之有,食腐者之无,又如何是你的有无?”老太太反问:“这是你自己的问题,你得自己看清,自己去寻找答案。”
季觉再度沉默,许久,嘆息发问,“如果我看不清,想不通呢?”
“那也无所谓啊。”
食腐者的话,让季觉愣在了原地,难以置信。
“那又怎么样?”
食腐者淡定的喝著茶:“问题难道就一定要解决么?放著不管也是一种办法,你的麻烦难道就只这一件不成?
况且,我又没说非要这样不行。”
“啊?”
季觉呆滯,欲言又止。
“看不清也无所谓,这年头,谁难道就能看得清了?哪怕是天炉,也有看不清和想不通的东西呢。”
老太太笑了起来:“如果你真能什么都想明白,还不如走升变。如果你什么都可以不管不在乎心如铁石,荒墟之道不更宽阔?”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了季觉,轻声笑起来。
不只是怜悯和同情,还有著季觉无法理解的讚许,乃至,一丝……认同?
“看,所谓的工匠,就是这么彆扭又可怜的东西。徘徊在精神和物质之间,却两边都找不到归处。
自命不凡的追逐变化,却又如同逆水行舟一般,不进则退。一个问题解决了,还有更多的问题,一个麻烦搞定了,也还会有更多的麻烦。
直到进无可进,或者退无可退。”
欣赏著季觉错愕的样子,食腐者的笑容越发愉快,她伸出手来,就像是长辈一般,敲了敲他的脑袋。
“所以,不必勉强自己去改变,也不必恐惧和排斥,季觉,不论是有还是无,这都是你根深蒂固的本性,构成你之存在的关键。
同样也是你一辈子都要面对的问题,要用一辈子去寻找的答案。”
她说,“我保证,不论最后结果是怎么样,问题是否有答案,你一定会像是自己所盼望的一样,有所作为。”
季觉依旧沉默著。
看向她。
那一双苍老的眼瞳依旧和煦温柔,就如同老者对年轻人的提醒,前辈对后辈的保证,一个老师对求教者的认可和期盼。
於是,季觉深深的低下了头。
再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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