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长椅上的钱乐乐转过头来。

目光穿过斑驳的光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立刻站起身，先是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接著又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哥哥。”

唐宋走到她面前，目光从她身上轻轻扫过，笑道：“乐乐，今天这么漂亮啊？差点都没认出来。”钱乐乐脸颊微热，双手不自觉地捏住裙摆，“就是刚买了件新衣服，穿来试试。”

“很適合你，很好看。”唐宋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她的睫毛细细颤了颤，安静地享受了片刻，才抬起眼看著他，“哥哥，你晚上吃饭了吗？”“还没有呢，怎么，要请我吃饭吗？”

“嗯。”钱乐乐认真点头，“我请你吃香锅吧，我们学校食堂二楼刚开了一家麻辣香锅，可好吃了，好多外校的学生都专门跑过来吃。”

“走，去尝尝，好久没吃师大的食堂了。”

钱乐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跟到他身侧。

米白色的裙摆隨著她轻快的脚步微微飘动，像一朵追著风跑的小花。

一路上，不时有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

毕竟作为学校小有名气的灰姑娘，钱乐乐还是有些知名度的。

更何况，她身边的唐宋，哪怕刻意低调，却依然非常吸引视线。

有人只是隨意一瞥，便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钱乐乐察觉到那些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热。

她似乎还不太习惯穿著这样漂亮的裙子走在校园里，步伐偶尔会有点拘谨。

可只要侧过头，看见唐宋就在身边，那点紧张又会慢慢散开。

傍晚的师大食堂，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

窗口排著弯弯绕绕的长队，空气里混著食物的香气和学生们的说笑声。

香锅档口在食堂二楼靠里的位置。

因为人均价格比普通窗口贵上一截，队伍倒没有一楼那些窗口那么夸张，显得相对清净些。钱乐乐轻车熟路地带著唐宋走到菜品区，拿起不锈钢夹子，往盆里一样样地夹菜。

土豆片，金针菇，鱼豆腐，肥牛卷。

她一边夹，一边偏过头问唐宋：“哥哥，你想吃什么？要不要加午餐肉？藕片也好吃。还有这个年糕，炒出来很入味的.………”

很快，满满当当一大盆菜被递上了灶。

她让唐宋先去找个位置坐著，自己留在窗口排队等出锅。

过了一阵。

笑容明亮的灰姑娘，端著沉甸甸的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一份热气蒸腾的麻辣香锅，两碗白米饭，两杯冰镇豆浆。

唐宋看著盘子里的菜量，笑道：“乐乐同学，这是怕我饿死在师大？”

钱乐乐坐到对面，笑嘻嘻地递过筷子，“多吃点嘛，哥哥这几个月太辛苦了。”

“好吧，还是我妹妹最心疼我。”唐宋接过筷子，夹了一块她最爱吃的鱼豆腐，放进她的碗里。钱乐乐夹菜的动作一顿，“谢谢哥哥。”

她低下头，乖巧地又给他夹了一片嫩滑的肥牛卷。

眼底有藏不住的开心，也有一点小小的失落和忐忑。

唐宋喝了口冰豆浆，大快朵颐起来。

香锅的味道確实不错，在学校食堂里算得上硬菜了。

麻辣鲜香，火候到位，宽粉吸饱了浓郁的汤汁，肥牛卷嫩滑入味，连土豆片都炒得焦香酥脆。他吃了几口，一抬头，发现钱乐乐正捧著豆浆杯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有些放空，像是在发呆。“怎么不吃？”

“我在吃呀。”她像是被惊醒似的，连忙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鼓的。

唐宋笑了笑，没有追问。

开始关心起她最近的学业状况。

按照正常节奏，2025年硕士研究生招生考试初试大概在12月下旬。

从现在算起，还有大约七个月。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正是最关键的备考黄金期。

“嗯，我知道的。”钱乐乐放下豆浆杯，认认真真地把自己目前的复习节奏说了一遍。

数学已经过完第一轮基础，正在刷强化阶段的题集。

英语一直没落下，和写作在稳步提分。

专业课这块有姜老师实验室的底子，她打算按照目標院校的真题方向做针对性突破。

唐宋安静听完，问道：“那你想报哪里？”

钱乐乐抬起头来，眼睛里有紧张，也有掩盖不住的期盼，“清华。哥哥，你觉得我可以吗？”“当然可以。”唐宋没有犹豫，“我相信我们家乐乐，绝对没问题。”

钱乐乐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清华计算机的初试和复试难度，她心里非常清楚。

从双非院校往上考，每年能真正上岸的都是凤毛麟角，尤其是到了复试环节，导师们对本科背景的隱性门槛，是很多人难以逾越的高墙。

但如今，她已经有了一些底气。

真实的 ar+ai应用开发经验，一个已经上线璇璣应用商店的完整项目，以及在姜教授实验室里积累的计算机视觉研究基础。

这些东西摆在复试的答辩桌上，足以让任何一位导师多看她两眼。

接下来这半年，她打算全力以赴。

把学科基本功里欠缺的短板一块块补上，同时继续打磨【烟火帐单】，让这个项目变得更加完善和扎实。

未来就在脚下。

她从来不是个胆怯的人。

也想要让自己的人生，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吃完饭，两个人沿著校园里的林荫小路，慢慢往回走。

这个时间，实验室里没有其他人了。

日光灯安静地亮著。

钱乐乐打开电脑，调出【烟火帐单】的最新版本界面。

唐宋拉了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之间几乎是紧挨著的。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著一点傍晚食堂沾来的烟火气。

心跳莫名地加速了。

钱乐乐连忙垂下眼帘定了定神，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开始展示v1.1版本的更新內容。相比初版，这次的改动集中在三个方向：稳定性、交互体验、数据功能。

她一边操作演示，一边解释每一处改动背后的逻辑和取捨。

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偶尔说到拿不准的地方，她会诚实放慢，侧过头询问唐宋的意见。

唐宋看著屏幕，认真地给出回应。

交互层级是否可以再扁平一些，补货清单的导出逻辑能不能做成一键生成，低库存提醒的閾值建议开放自定义入口……

钱乐乐飞快地在旁边的备忘录里记著。

聊完產品本身，话题又自然地延伸了出去。

gpt-4o的发布、agent概念的大火、国內大模型的价格战、开发者社区里关於xg-1生態的各种討论……这些话题对於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来说，或许还有些遥远。

可她却说得头头是道，观点还有几分青涩，但逻辑不歪，偶尔蹦出一两个连唐宋都觉得有意思的角度。在他的影响下，她如今的信息来源早已不只限於课堂和教材。

开发者社区、技术博客、论文预印本、开源项目……

她像一块乾燥的海绵，拚命地吸收著一切能触及到的养分。

窗外，五月的暮色缓缓退去。

夜色从天边漫上来，把楼群的轮廓染成剪影。

键盘声偶尔响起几下，两人的交谈声始终没断过。

钱乐乐看著屏幕，可余光里全是他。

他的侧脸，他的肩膀，他搭在桌沿的手指。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跳动著崇拜、信赖、雀跃，还有藏不住的仰慕。

恍惚间。

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去年的夏天。

在那间不大的教师公寓里，她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旁，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那时候的她，是被困在命运泥泞里的灰姑娘。

手上全是打工磨出来的茧子，书包里装著2016年的二手笔记本电脑，在富强超市买菜永远只走临期出清区。

偶尔给自己买一包一块五的辣条，都能开心好久。

淳朴，真诚，勤俭，善良，坚韧。

每天不声不响地早起煮粥，把咸菜切成均匀的小段，整整齐齐地码在碟子里。

有时候从咖啡厅下班回来，还会给他带一点没卖完的麵包和甜品。

而此刻坐在他身边的钱乐乐，已经和那时候不太一样了。

说话的声音比从前明亮了许多，眼神有光。

穿著漂亮的裙子，用著macbookpro，做出了一款上架应用，目標是清华研究生。她在靠自己一步步地往前走。

唐宋看著她专注地敲著键盘的侧脸，看著她眉头微蹙、认真思考时无意识咬住下唇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晚上9点。

两人並肩走出计算机教学楼。

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风一吹，碎影便轻轻晃动。

五月的晚风带著一丝凉意，也裹著不知从哪飘来的淡淡花香。

钱乐乐走在唐宋身侧，米白色裙摆被风推著，偶尔蹭过他的手臂外侧，又轻轻弹开。

她低著头，看著脚下的路。

看两个人的影子在地砖上一起一伏地往前走。

有时候靠得很近。

有时候又被路灯变换的角度拉开一段距离。

她悄悄往唐宋那边挪了一小步。

两道影子又叠在了一起。

两人就这么慢慢走著。

她继续和唐宋说著身边的小事。

话题碎碎的，跳跃的，却带著一种让人放鬆的日常温度。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操场附近。

篮球场那边亮著照明灯，把场地照得如同白昼。

几个穿著篮球服的男生正在打半场。

球鞋摩擦塑胶地面的吱吱声，篮球砸在地上的闷响，夹著此起彼伏的喊叫，在夜色里传出去老远。球场边的长椅和阶上坐著不少女生。

笑声和起鬨声混在一起，是大学校园里独有的那种青春热闹。

正在这时，一只篮球忽然从场內飞出来，骨碌碌朝两人的方向滚来。

唐宋侧身一步，单手將球抄起。

球场里几个男生看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阳光帅气的高个子，穿著深蓝色篮球背心，身上全是汗，脸上掛著笑。

“不好意思啊，哥们儿。”

语气听著客气，可他的眼神却在唐宋和钱乐乐之间来回打量。

紧接著，旁边几个男生也跟了过来。

“hello，乐乐学姐！”

“乐乐学姐，好巧啊。”

另一个自来熟地凑上前，笑容灿烂：“学姐，我是大二的王澈，还记得我不。”

钱乐乐怔了一下，礼貌地点点头，“你们好。”

几个男生的目光又落回唐宋身上。

棒球帽压得很低，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眉眼。

看著不像学生，也不像老师。

再看看站在他身边的灰姑娘。

几个人心里多少都有点不是滋味。

漂亮女生在大学里本来就是稀缺资源，何况是钱乐乐这种级別的。

如今她身边却站著个来路不明的社会人士，谁能不酸？

王澈笑著开口，语气隨意：“哥们儿，要不要一起玩两球？”

旁边立马有人接话：“对啊，隨便打打，出出汗。”

话是这么说。

可几个男生的目光里，或多或少都带著一点年轻气盛的挑衅意味。

钱乐乐立刻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轻声拉了拉唐宋的袖子：“哥哥，我们去操场那边走走吧。”唐宋却並没有立刻离开，修长的手指在球皮上转了一圈。

以他的敏锐，这几个男生小心思，一览无余。

不过，他倒是真的有点想试试。

高中那会儿，他最喜欢的运动就是打篮球，最爱的漫画是《灌篮高手》。

十几岁的男生，谁没嚮往过球场、球鞋、三分球、扣篮，以及看上女生的欢呼声？

只是后来上了大学，梦境系统激活，生活被彻底改写，篮球便几乎再没碰过。

此刻重新握住这颗球，站在校园球场的灯光下，他忽然有些好奇。

以自己如今的身体素质，打球会是什么感觉？

唐宋抬起头，唇角微扬，“打球就不必了，我这身衣服也不太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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