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变革

深夜，整片大地黑雾茫茫，似汪洋翻涌，四下伸手不见五指。

村口，火泉漾著柔光，黑白双树蒸腾阴阳二气，隱约交融成朦朧太极图，甚是玄妙。

而地底根系间，筑有粗陋房舍，秦铭正在闭关。

他运转帛书法，此刻不再被神环笼罩，而是如同深渊，从头到脚都是黑色漩涡，像是北冥之眼，欲吞纳万物。

李万法悬在前方，原本前程似锦。

可惜，巫爻盯上了他，撬门借宿，抹杀其意识，化作自己的未来身。

浓郁的精气，蓬勃的生命力，正在从那具年轻的身体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没入秦铭体內，宛若旧燕归巢。

吞噬劲来头甚大，但凡提及，都会与霸道、可怖沾边。

可是眼下，秦铭用出这种手段后，却仿佛暗合道之本相，窈冥蕴精，惟恍惟，周行不殆，混元一体。

他所汲取的生命物质，原本就属於自己。

故此，纵使行截取之道，却也给人万物化生、本源归墟之感。

秦铭体表涡流沉沉，他心神空明，颇有超脱之势，似是应了“万物並作，吾以观復”之妙境。

吞噬本源，本应血腥、暴烈，可此刻所见却很祥和，他纳养精气，一切是如此的自然，竟似在循守天地利而不爭的本性。

此刻，巫爻的未来身正在暗淡失色。

秦铭则沐浴精元微光中，蕴藏具现化的道韵，层层叠叠道之花在周围绽放。

恍兮兮，窈兮冥兮，蕴养在李万法体內的精气为虚，秦铭自身为实，虚实交融，形神共振，一如万物归根，復返於道。

他的状態前所未有的好，精气神充盈，且在节节升华，层层高攀，寿数在无形中拓展，持续提升。

时间飞快流逝，期间他曾多次停下，仔细探查这些本源精气，唯恐斑杂，不够纯净，影响自身。

显然，他多虑了，直至浅夜到来，他所吞噬的依旧是当年自己被盗取的生之精气，如今还在收復失土过程中。

秦铭暗自惊嘆，自身的底子著实厚，难怪巫爻当初將其圈养，想让他源源不断地出產血药。

旁边，有痛苦的低吟，带著怨恨，亦有无限惆悵，那是巫爻未来身残留的意识，如同风中烛火，即將熄灭。

黄罗盖伞悬在半空，徐徐转动，正在对他炼化。

巫爻的残灵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切，纵然有万般不甘，也无可奈何，看著未来身黑髮灰白，不断枯败。

他低吼著，却挣脱不出去。

显然，小黄有意慢慢炼化，不然早就將他磨灭了。

它已经知道，这几年秦铭经歷了什么，为何將它关押在牢布中不放出来。

故此，小黄与秦铭距离不远，让巫爻时时目睹自己形神消亡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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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典型的杀人诛心，將如此残酷的一面放缓进程，让巫爻慢慢咀嚼，在绝望中挣扎著面对。

浅夜到来之际，文睿带著语雀、红松鼠来到村头，站在黑白树下练功。

天戈跟隨，当中的两个器灵玄天、六欲亲自指点他们。

文睿露出惊疑之色，道：“咦，今天在这里修行，为何如此顺畅？我仿佛时时陷入顿悟中。”

“我也是！”红松鼠立刻点头。

语雀更是拍打小翅膀，啾啾叫道：“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上天的私生子道雀。”

他们发现，平日很多参悟不透的妙理，现在浅显易懂，不再神秘，都被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地下有人坐关，正在悟道，那是————小秦。分明还在第五境，却已有祖师气象，可以登高坛讲道了。”

玄天、六欲猜到真相，內心无法平静。

刘墨所立的粗糙建筑物，隔绝了他们的视线。

然而，秦铭的道韵透过黑白树散发了出来，对於两个器灵来说非常熟悉。

它们都暗自鬆了一口气，一直在担心秦铭的身体，现在看来，他蕴含著勃勃生气，竟比真正的少年更有朝气。

六欲提醒道：“不要分心，机会难得，你们还不赶紧悟法？”

一时间，文睿、语雀等都集中精神，苦练自己掌握的根本经，耳畔仿佛听到了大道神音，如醍醐灌顶，瞬间形神通透。

接下来的三日里，秦铭都在坐关，精气神越发圆融，他清晰地感知到，寿元在不断增长，原本的一缕亏空感，彻底消失。

他觉得，形神俱妙，隨时可以再破关。

不过，他也遇到一个问题，自身的生命本源都已汲取回来了，可巫爻的未来身中，还有不少生命精气。

秦铭尝试后，略有隱忧，吞噬劲很霸道，能够截取过来那些生机，可他担心会让自身本源不再纯粹。

他深知，撬门者看似损人利己，可在潜移默化中，终究沾染上了原主的气机，绝对走不到最高处，自身有瑕疵。

“我以吞噬劲反覆炼化，去芜存菁，应该问题不大吧？”他暗自琢磨，谨慎尝试。

他被巫爻锁命四年，自然想连本带利都拿回来，光是自身的精气怎么够？

“可这是个猎门者，汲取他斑杂的生命物质，是否会对未来有影响？”

最终，秦铭选择折中方案。

他將以自身碎骨、废血、老皮炼製的外魔放了出来，以此躯来截取巫爻未来身体內的本源物质。

白髮苍苍的废体，哪怕出了状况，他也不用在意，本就是隨手之作，与他真身无关。

“先以废体去炼化，过滤了一遍，最后看一看效果，真身先不介入。”秦铭做出决断，並付诸行动。

废体试法，关他秦铭什么事？如此可以確保他不染因果，纵万劫齐至，亦不临己身。

巫爻还未彻底消散，保留著最后的一缕意识，他在黄罗盖伞繚绕的紫气中浮现，面孔扭曲，目眥欲裂。

他这么没排面吗？自己的一身精粹，竟入不了那秦铭的法眼，被嫌弃了，留给那废体炼化。

秦铭道：“看什么，你视之为仙珠之物，於我而言，唾手可得，多涅槃一次，便什么都有了。所谓的延寿物质，將你的心神都污染了，让你迷失，看不清自己未来真正的路。”

巫爻憋屈，愤懣不已，对方若是口出狂言也就罢了，可是，对方真的在践行那种路，能够做到。

秦铭问道：“小黄，此人意识深处，可谓藏著无尽宝藏，真就不能挖掘出一点吗？”

黄罗盖伞道：“也不是不可以，目前先粗略炼化他，不去触碰灵魂深处的各种禁制，留待將来，或能破解。”

秦铭点头，以废体汲取属於巫爻的生命本源，自身的白髮中开始出现黑髮，眼角的皱纹慢慢舒展开来，渐渐摊平。

“嗯，我这外魔也有可能会成为大圣之躯？”

他讶然，自身的废体吸收能力太强了，淬炼与利用本源精气时，委实表现优异到有些嚇人。

他非常满意，点头道：“这样也好，符合我的身份。”

他的真身，精气神三宝交融，彻底大圆满，隨时准备破关。

他的废体开始恢復青春，面色红润，暮气消失，向著年轻態迅速转变，蓬勃的朝气快速回归。

照这么下去，废体大有可为，可以成为內圣外魔领域中的绝世外魔。

与此同时，秦铭的真身远离一些，他准备破关了，要更上一层楼，抵临自己应该踏足的无上领域。

其实，他在宗师七重天、八重天，就已经可以睥睨祖师以下所有对手，现在属於极限拔高状態。

如今，他踏足九重天，已经不需要与其他人比较，这是属於他自己的无上大宗师领域。

“我觉得，这次应该不会形体爆碎了吧？”

秦铭的身体曾枯竭，再次復甦后，不止他自身涅槃，连帛书法都跟著调整，运功路线发生改变。

如今，此根本经更適合他了。

秦铭思忖：“与其说是经文蜕变，不如说是我的身体在涅槃，自主调整了经文，以適应变化。”

给死人练的功法，虽然十分神秘，但也不是不能换个角度来解读。

“小黄！”秦铭脸色微黑，发现黄罗盖伞已经准备好记忆水晶，要录製他的各种惨状，真是见不得他好。

伞面上浮现小黄的妖嬈身影，她开口道：“你知道这四年来，在漆黑的天牢中我是怎么熬过的吗？可谓枯燥无味，全靠欣赏记录你炸开的记忆水晶度日。”

“————”秦铭很想打它。

他的蜕变开始了，这次没有服任何宝药，仅靠自身充沛的精气神，便身体滚烫，开始全面新生。

这对很多人来说，属於想要临近，却始终无法触及的领域。

显然，秦铭这次不止破关，实力提升，还会有更多的妙处涌现。

真正的新生，意味著脱胎换骨的变化。

藉此蜕变，可斩腐朽气，养蓬勃朝气，亦能窥探长生一角，秦铭由內而外，全领域升华，形神共同涅槃。

“这次没怎么裂开，说明我的帛书法在趋於稳定，日渐圆满。”

玉京復甦，影响巨大，波及天上地下。

数日里，也不知道有多少大组织、旧山头，使出浑身解数，打探消息，联络关係，想要把握住未来的大势。

“玉京摆脱巨物纠缠后，內部高层正在积极摸底远方，了解夜雾世界各地的变化。”

在眾人的议论中，一些隱秘浮出水面。

“玉京，有可能要离开了，回归最初之地。”

这则消息一出，顿时引发轩然大波。

玉京停在夜州上空，已有相当漫长岁月，有传闻称，它想探寻什么，最后大概是一无所获。

“它要离开了，我们怎么办？”

“其实，数年前玉京就已经在探索故土了。”

玉京，昔日也名原始道场。

——

有確切消息传来，快则数月，欠则两三年，玉京便要迁徙。

“夜州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玉京长久驻足？”

这是很多人的疑问，可惜无人能准確解答。

“有种说法，夜州地下可能埋著无上奇珍，哪怕上古大战后，那里被打残了，荒芜了，可偶尔也会涌现出妖孽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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