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捞尸人
有意思的是,先前在画中仪态威严的玄润和自信满满的玄悔,表现得很是狼狈,不是实力上的差距,心性上的落差更是明显。
按理说,都到寺里这个地位了,又来到这里,怎么连个视死如归都做不到?
打不过别人就被别人杀呗,就像他们出手杀其他僧人一样。
随缘和尚的若安寺李追远没听说过,法平寺却有所耳闻,明明是江湖上一座不俗的传承势力,可寺里长老,怎是这种名不副实模样,像是掺了水。
相较而言,被自己围杀的施生,愚蠢归愚蠢,可某方面,更能配得起法平寺长老身份。
而且,青龙寺六僧也并未下死力气,他们是打算以势压人,以最小代价,稳稳吃掉对手。
可以说,这边还没真正认真,那边就已开始崩了。
第三幅画出现。
玄润与玄悔各自以重宝苟延残喘,玄真没有重宝护身,正在有限的空间里躲逃。
那两位师兄没一个愿意拉这个师弟一把,当然,这位师弟应该也没兴趣去和这俩师兄凑一起。
这位神秘人,在刻意隐藏实力。
血海不收,厮杀不止,逃都没办法往远了逃,这会儿隐藏实力的意义是什么?到最后不还是要被逼使出来?
除非……他在故意等两位师兄先死。
不能被他偷袭致死,甚至不能认出他的真面目,得以较为合理的方式去死,玄真就能从中汲取利益。
善推演,生死门缝,佛门重修因果之道,融入强大邪祟骸骨……李追远心里浮现出一个猜测,这家伙,不会是在法平寺这个窝里,养自己这只杜鹃吧?
杜鹃将蛋产在其它鸟的窝里,破蛋而出的小杜鹃会将其它鸟推出鸟窝摔死,最后由自己独享它们父母的投喂。
谁家传承势力里,藏着这样一个东西,都不会好受,而且这东西从画中看,也是一大把年纪了,熬到了长老之位,说明他早已蛀蚀了法平寺不知多少年。
换个角度看,法平寺居然还能在佛门与江湖里保持如今地位,那也真是很了不得了。
连带着,施生破庙里的藏物,在李追远这儿的预期评价也被拉高,那座破庙,得去!
新一幅画浮现。
这次,画中出现了玄润与玄悔死去的画面,他们即使有着重宝在手,还是没能扛住青龙寺六僧的阵杀,没重宝的玄真却还活着。
并且,画面中青龙寺六僧的为首者空心法师举起了手,他没有带领师弟们再接再厉抓紧时间将最后一个解决,而是示意师弟们收手警戒。
空心法师发现了玄真的问题,察觉到玄真还能继续活着,绝不是运气好。
弥生说过,他的空心师叔祖擅长因果秘术,连金色戒疤的气息都能略作遮掩。
这青龙寺六僧有这样一位统御者,接下来自己面对时,会很棘手。
双方的布局、指挥、谋划很可能会彼此抵消,只能陷入最原始的血战。
就算李追远为这一天提前做了准备,可他还是不希望局面失控,他不想自己一浪走完,回来的人比出去的人少。
同生共死的伙伴,相处得越久、经历得越多,就越不舍得失去。
小的,有熊善夫妻当初就是伙伴们一下子折损太多,心灰意冷;大的,有柳清澄成为龙王后,持剑为江上死去的伙伴报仇。
李追远目光微凝。
不对,现在考虑这个还为时尚早,神秘人的真正实力还未展现,极端情况下,如若青龙寺六僧镇不住他,那结果会如何?
事态要是这般发展,那天道安排自己走这一浪的最终目的,就显现出来了。
下一幅画出现。
画面中,青龙寺六僧身上佛光流转,因没上色,女人就在这六僧身上多画了些波浪作为代替。
六僧在空心的带领下,全部认真起来。
另一边,玄真弯腰捡起地上的宝塔与金钵,他的体态很松弛,神情更是闲适,没有一丁点被逼入绝境的样子。
反倒是占据绝对优势且已斩杀对方二人的青龙寺这边,严阵以待。
隔着血海,就算有画面转播,可始终无法身临其境,李追远此刻真的很想去体会一下空心法师的视角,这样推断出这个神秘人,到底有多强。
谭文彬:“小远哥,他们不会要开始谈判了吧?大家仔细听,这会儿血海里的外溢的动静,是不是小了些?”
李追远:“不会谈判,因为没有可供谈判的利益筹码。”
对手越强就越不可能偃旗息鼓,在这里哪怕付出高昂代价将对方杀死亦是划算,可以趁着灰雾区域还可以慢慢缩时,获得足够的疗伤时间。
新一幅画出现。
画中,玄真左手托宝塔右手握金钵,脸上带着笑意,仰起头,额头上开启了第三只眼。
林书友先前私底下问过谭文彬小远哥说的“像是一位故人”是谁了,可即使如此,当看见赵毅的三只眼出现在这个人身上时,还是给阿友带来了冲击。
缓过神来后,林书友好奇问道:“小远哥,他的生死门缝,也能转移到胸口上么?”
李追远:“不能,不是谁都能是赵毅。”
林书友点头附和:“确实,三只眼虽然人讨厌,但还是很厉害的。”
赵毅敢自挖生死门缝成为自己人生的主人,敢自毁九江赵拆了家里的脏鸟窝,这些,都是神秘人所不敢做的。
女人正在对这幅画进行细刻,丰富细节,重点在玄真这里。
很快,玄真第三只眼里封藏的东西浮现,被女人特意上了色,是那道金色戒疤。
谭文彬:“他居然能将佛誓封在生死门缝里?”
弥生:“阿弥陀佛。”
自己的空心师叔祖只能对金色戒疤遮掩部分,以此来化解孙柏深对他们的针对,可这位,却能完全将金色戒疤盖住,此等手段已然超过了空心师叔祖。
最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他是当下这里所发现的唯一一位,能“干预”规则的存在。
李追远:“孙柏深,不见得能压得住他。”
空心法师只是取巧,本质上仍旧在真君庙规则下行事,而玄真,是字面意义上坏了这里规矩,他不怕孙柏深的规则报复。
下一幅画中,青龙寺六僧的面容消失了,身上的僧袍纹理也变得简单粗糙。
这不是女人偷懒或来不及画,而是六僧开启了金身,化身金人。
过去几幅画中,六僧从疑惑到严阵以待再到忌惮,这会儿,则是要打算拼命了!
李追远:“弥生,我现在开始希望你的师叔祖们能赢了。”
六僧再强,那也是属于真君庙竞争者范畴,而那位神秘人,很可能到了半个裁判地步。
弥生:“那小僧送走空法师叔祖,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李追远:“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了,你活着,在我这里更重要。”
弥生低下头,装作继续看画的样子,以掩饰自己对少年罕见直白话语的不适应。
和尚是误解了李追远的意思。
画面另一方,玄真还是保持着仰头姿势。
双方在新阶段里,还没正式交手,可六僧在怕什么?
林书友看入了迷:“怎么还不打呢?你快画,画得再快点,画得再多点。”
阿友很期待,这位神秘人会以什么手段来对付这六僧,想拿他对比一下与赵毅有什么不同。
李追远抬头,看向身前血海,又继续仰起脖子,看向头顶的太阳。
血海上出现了不规则的波纹,上方的太阳上也同时出现了相似的韵动。
不好!
李追远将地上的纸一把抓起:“立刻转移!”
润生迅速将踏板展开,蹲下。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各自踩上踏板,另一只手抓住润生肩膀。
没有犹豫,无需解释,林书友冲向第一个,谭文彬在后,中间的润生奋力奔跑。
弥生跟进得很快。
就在众人才跑离没多会儿,血海“嗡”的一声,出现了剧烈波动,这是有人在主动打破血海包围。
一道厚重的阳光照射而下,于中途化作炽热的金色岩浆,狠狠砸落。
“轰!”
血海崩溃,岩浆在这块区域里四处飞溅。
弥生奔跑途中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等人刚才所站位置虽在血海外,却也是会被密集溅射的范围,而在血海原先覆盖区域,此刻已是金茫茫的一片。
这,就是神秘人的应对方式!
弥生不知道自己师叔祖们怎么样了,也不晓得那位神秘人是否能从自己引动的劫罚中安全脱离。
他只知道,这四处飞溅的熔滴很烫,很烧灼。
润生将气门开启,但因为背着两个人,这气门屏障开得有些别扭,也影响到了他的奔跑速度。
跑着跑着,众人头顶一黑,抬头一看,是有魔云将大家伙儿遮蔽,挡住那乱坠的熔滴。
弥生一边跑一边单手念诵经文,上方由他释出的魔气不断被融化渗透,弥生本人身上也浮出了密密麻麻的水泡。
不管未来会如何,至少此时,弥生是真的把自己当作这里的一份子,愿意以魔躯来帮大家庇护。
终于,太阳那边安静了,大家伙儿也脱离了影响范围。
李追远以红线与伙伴们相连,指引方向。
弥生收起魔云,身上满目疮痍,尤其是脸上更是被烫得坑坑洼洼。
要是太爷见到唐僧变成这副模样,肯定会很心疼,白龙马变骡子了。
李追远规划的路线上,没有碰到成规模的僧群,倒不是他们已厮杀进入尾声,其实还早,少年推测,目前才到中段。
得等最外围的灰雾不断收缩到一定程度,最惨烈的厮杀节点才会真正到来。
之所以没怎么碰到人,是李追远的路线选择效果,他无意于将团队状态消磨在这里,他要留到最后打决战。
而当下,自己要去的地方,是普渡真君殿!
岩浆冷却凝固处,先是一道道金色混着鲜红的身影冲出。
又过了段时间,
“咕嘟……咕嘟……砰!”
一具白骨骨架从岩浆里缓缓站起身,随后一步一步向外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在怒骂:
“为什么会这样,为何还未大圆满?我已经帮你报过仇了,你的执念不是已经消了么?”
玄真之所以敢来这一手,是因为他默认自己已白骨大圆满,可那岩浆却依旧能渗入自己的骨骼,让他很是难受。
停步,指尖掐算,额头上生死门缝快速旋转,玄真脸上浮现出短暂惊愕:
“怎么会没死?
无所谓,
我能去杀你一次,也能去杀你第二次,让我看看,你现在在哪里。
嗯?
你究竟躲去了哪里,为什么我无法推演出你位置了?”
……
弥生:“前辈,这里好安静,进入这里后,真的是一个僧人都看不到了。”
李追远:“因为这里,目前还‘不存在’。”
弥生:“纵使小僧不精通阵法,却也是对前辈的阵法造诣感到惊叹。”
李追远:“如今这座真君庙里,能有本事进到这儿的人,并不少,我能带着你们进来,不是靠阵法高明,是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这里还有一座普渡真君殿。”
如果不是随缘给的完整地图,李追远也不晓得这里还有一块未开放区域,少年判断,最后所有人,都会被压缩向这里,当然,那时候,人肯定剩得不多了。
弥生:“那前辈,接下来我们该做些什么?”
“疗伤、休息、布阵……”
李追远看向远处天空中,正在开启新一轮向内收缩的灰雾,继续道,
“等缩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