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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有些人是天生的衣架子,能撑得起各种款式的衣服,魏正道则是能將一切荒诞,穿出合理。

但凡换个人,都无法支撑得起这一猜测,唯有在魏正道这里,你只需反思想像力是否匱乏。

这天下,应该庆幸,曾经有位恐怖到难以想像的存在,只专心於自尽,无心它顾。

就是最后,苦了这天上。

李追远:“天道,究竟是什么?”

书呆子:“很多书上,都有截然不同的认知与描述,我曾经的梦想,就是將真正的天道,记录下来。

直到,我怀疑头儿曾咬了它一口,梦想也就有了新变化,我不再满足於临摹出它的模样,我要將它————合入我的书中。”

这就是书呆子布局的初衷。

想捕猎,就得先让猎物不断受伤,让它虚弱,露出更多的破绽,最后才是伺机拋出绳索,完成捕获。

这是一个疯子。

他不是奔著那个最终目的去的,成功的渺茫在他这里无所谓,因为那丁点的可能以及可供其参与其中的操作,就足以让他享受著迷。

某种程度上,他是最像早期巍正道的那个人,他崇拜,他模彷,他把首己活成了巍正道的影子。

在他的身上,李追远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本体,二人平时所做的事也几乎一样,一边写东西推演,一边盯著天道研究。

书呆子:“头儿將天道当毒药,把自己毒死;可那一口,却仍在头儿那里,很可能隨著头儿一起死了。

所以,是天道不允许头儿的死被公开,是天道需要这种模糊的生与死,没公开前,天道是完整的,公开后————天道有缺。

除此之外,头儿咬下了天道的无情无我、用去自尽,那余下的天道,很可能就会產生自我与情绪。

这一点,在你身上已经得到了验证,为什么故事发展脱离我的掌控。因为,它在你这里,已经坏了不止一次规矩。

这次,亦如是,居然直接选择避而不见。”

在面对“魏正道的目光”时,书呆子被嚇出应激反应,可在面对天道时,他又立刻显得很有条理。

这说明,他心底对魏正道的恐惧,超越了对天道的敬畏。

一个能让疯子感到畏惧的存在,只能是疯子眼里的疯子。

酆都大帝的头,一直抬著。

大帝並不知道事情全貌,祂也没兴趣去深究,祂只看见了,天道有意为之,不让那个人“死”。

不过,长生之路千万条,可观察印证,却不可盲从。

纯粹的长生容不得任何瑕疵与玷污,以死而得长生,是对长生的褻瀆。

因此,大帝只会欣赏,却绝不会选这条路,这违背了祂的初心。

清安自宴会厅里走出,来到李追远面前:“凝霜要失控了。”

李追远把明凝霜遗体带回南通,初始目的是帮其消散,其余动机都建立在此基础之上。

原本,这该是板上钉钉的顺利,然而天意弄人,导致这件事出了岔子。

若不及时处理,等於是將这灾劫从明家禁地转移到了南通,祸水家引。

好在,明凝霜的怨执已经消散近半,不復在明家禁地时凶悍,且家里人员与硬体配置足够,有柳奶奶他们在外围配合,眾人能合力將明凝霜压制在桃林里,不至危及无辜。

但,这场婚礼,也就彻底泡汤了。

李追远故作沉默。

书呆子会意,先行开口道:“我不同意。”

好不容易逮住这次机会,能见证头儿的死亡,若错失这机会,让头儿一直处於模糊生死的状態,保不齐以后会出什么问题,兴许,头儿真就可能活了。

书呆子看向那具“李追远”躯壳,先前其所流露出的目光,確认是头儿无疑。

得让头儿死得乾净,这是头儿自己的心愿,也是他们这帮人共同想要的结果。

李追远:“那就做点什么。”

书呆子:“行,你来指挥。”

仙姑:“可以。”

清安没表態,他懒得走这一流程,已转身去席桌上拿酒喝了。

就这样,李追远拿到了这支团队的指挥权。

少年清楚,自己能想到的方法,书呆子也能想到,而书呆子之所以主动提议由他来指挥,是因为少年才是那个能调动里外所有力量的人。

本该天然矛盾的二人,前脚才刚打了一架,后脚就能一起合作,这种因利制权的冷静理性,让李追远很舒服。

书呆子:“即使全加上,成功的可能性也非常低。”

李追远:“你们是以一缕魂念而至,离开了这里,你们將毫无用处。在这里,至少能分去部分怨执,而且,就算失败了,能在这里多拖一会儿,事后在现实里解决时,也能更轻鬆。”

书呆子:“你是真的很像他。”

李追远:“你也很像它。”

小院婚房。

明凝霜坐在梳妆檯前,她在徵求了阿璃点头同意后,解开发髻,对著镜子,轻柔梳理,面带微笑。

人,到了一定年龄后,看到年轻人时,会不自觉地露出笑容,仿佛在与过去的自己打招呼。

“时辰到,新娘子该出来拜堂嘍~”

——

明凝霜將一根簪子插入新髮髻,站起身,走到阿璃面前,將红盖头给阿璃披上,又主动牵起阿璃的手,推开门,领著新娘子走出。

指尖在掌心摩挲,写下“谢谢”二字。

然而,刚刚才拉出长调喊出声的喜娘,此刻却表情定格,连带著她身后那两列到小姐院中来接亲的明家人,也都一动不动。

天空,似有砚台被打翻,浓墨快速铺陈渲染。

阿璃能感知到明凝霜手里的冰凉,当阴风吹开红盖头,更是能看见明凝霜身上不断升腾起来的黑气。

明凝霜嘆了口气。

指尖,快速在阿璃掌心重新写下三个字:“对不起。”

是她拜託人家来帮自己弥补遗憾,人家也答应了,可马上又將是她,会亲手把这场婚礼中断。

她后悔了长生。

不仅是生前为此承受了煎熬,即使是死后,自己这具因长生而变得特殊的身体,还被拿来反覆做文章。

她鬆开了阿璃的手,示意女孩现在就离开,她很快就將控制不住自己。

阿璃没有犹豫,走出了这座小院,在跨过门槛时,女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院中的明凝霜,一个人无比落寞地站在那里。

女孩记得小远刚开始走江、每次回来与自己讲述时,最常发出的一句感慨是:“阿璃,原来长生真的没那么美好。”

明凝霜活过悠久岁月,可她今生,绝大部分时间,都被困在这座小院里。

生前如此,身后亦如此,像是永远都不可能真正意义上,跨过这道门槛。

天空中的浓墨垂落,淋画出一道漆黑庞大的法身,她在消亡,也在壮大。

李追远周围的明家人,全部都停止了动作,而在人潮中的太爷,则以为是一场表演结束正在准备下一场。

“老弟,新节目好了记得喊我啊,我酒喝多了,先眯一会儿。”

拜託完身边那位白鬍鬚禿顶,刚认识的明家老人后,李三江就抱著胳膊,侧身靠在一根柱子上,打起了呼嚕。

太爷就算是在梦里,也能睡著。

李追远走到赵毅面前,赵毅抬头喊道:“姓李的————”

身旁,书呆子饶有趣味地打断:“放肆,叫头儿。”

赵毅:“————“

嫉妒的火焰,这次是真的包不住了。

赵毅生平一大乐趣,就是指挥姓李的团队。

可眼前这支,才是真正的梦幻天团。

李追远伸手指著赵毅,对书呆子道:“帮他疗伤。”

书呆子:“你应该清楚,使用那秘术的代价。”

李追远:“他值得。”

听到这话,赵毅看向端著酒壶走回来的清安,舔了舔嘴唇。

书呆子轻拍书卷。

赵毅脑海中浮现出动手之前的画面:“姓李的,此地怨执不介意吸纳它的力量,但我不建议干架!”

过去被改变,效果立竿见影,赵毅身上的伤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他第一时间不是欣喜惊嘆,而是快速內视自查,並立刻做出分享:“只能在一段时间里生效,並会叠倍承担后遗症,现在已经是我的极限,再来一次,我会形神俱灭。”

宿命更迭秘术不仅需要施法者付出巨大成本,承受者也要承担可怕反噬,哪怕是用来疗伤,也是以后续更大的代价来换取,本质上,它就是將人视为玩物、隨意揉捏,玩多了,自然就会被玩坏。

即使李追远事后將其完整推演並掌握,也只能在保命大於一切的最危急时刻,才能对自己的伙伴使。

赵毅站起身,转动著胳膊重新適应。

另一边,令五行与陶竹明眼巴巴地看著。

李追远歉然道:“抱歉。”

明凝霜的黑色法身正在快速成型,想在这里硬碰硬没机会,唯有靠迁回方式来拖延此地崩溃,令五行和陶竹明疗不疗伤,意义都不大,不合格的阵眼存在,只会带崩整体,必须得择选距离天花板最近的人。

陶竹明:“小远哥不用刻意解释,我等都是————”

令五行:“明白人。”

陶竹明:“至於离席————”

令五行:“捨不得。”

这种高端局,就算不能亲自下场,在旁观看亦是极为宝贵。

斜前方圆门处,出现阿璃的身影。

李追远对书呆子问道:“你本名叫什么?”

书呆子:“对写书的人而言,本名不重要。”

“笔名呢?”

“多到能写出一个族谱。”

李追远点点头,下令道:“书呆子,艮位。”

书呆子以书卷轻挠后背,身形离开。

“仙姑,坎位。”

仙姑飘然而去。

“赵毅,兑位。”

赵毅腾跃前往。

“清安,离位。”

清安丟出酒壶,壶至人到。

李追远遥拜酆都大帝:“请师父助我,入巽位。”

酆都大帝如雕塑般的身形,换了一处地方摆放。

“阿璃,坤位。”

阿璃移步就位。

李追远向前一步,居乾位。

书呆子:“还差一个震位。”

李追远:“马上到。”

山门迎宾处。

原本嬉闹玩笑著的一群孩子,忽然陷入了安静。

笨笨眨了眨眼,好奇地盯著一动不动的小伙伴们。

一道红衣身影自山下衝来。

笨笨刚站起身,那人就出现在他身前,惊得笨笨下意识后退,一屁股重重坐在地上。

秦叔停步,看向笨笨。

笨笨左手揉屁股,右手指向山上。

秦叔点头,身形继续前冲。

小黑凑过来,咬著笨笨的衣领,帮笨笨重新站起。

就在这时,小伙伴们都恢復了动作,虽然很慢,却不再是绝对静止。

明余庆在慢动作中,拿起册子翻找,明之望拿起毛笔记录,明诚楼敲钟向上面示意有新客至。

笨笨不解地看著这一幕,摸了摸小黑狗头。

等做完了这些后,孩子们一个一个转身,排成一一排,面朝山上,观察景象。

他们的脸上皆褪去了稚气,眼眸中流露出深邃。

此地环境下,逐渐被黑暗浸没的光亮,营造出类似落日的余暉,逐次扫过他们的身影。

扫到尾端时本该退去,却又及时多出一道小小身影。

笨笨学著他们的模样,挺胸抬头面露严肃,装出一副大人模样。

最首端的明余庆缓缓侧头,看向右侧,其余孩子也都纷纷做出一样的动作,位於最右侧的笨笨也合群地看去,右侧空荡荡的。

笨笨恍然,原来他们看的是自己,笨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离群。

但他刚重新站定,前面那一排的孩子,又都各自往后退了一步,给笨笨又囊括了进来0

最上方,漆黑的法身完全显现,她开始著手撑破这里,回归现实。

“叔,震位。”

“是,家主。”

秦叔身形一闪,就出现在了震位,估计是怕动作慢了,小远会伸手去指,告诉他哪里是震位。

李追远知道秦叔会来,明凝霜於现实中的遗体发生问题,柳奶奶肯定立刻让秦叔进来看看,反正————秦叔留外头也没什么用。

“家主,柳长老说,外面的布置,她会来做,绝不会將这里的影响向外溢散。”

“嗯。

“”

“轰隆隆!”

巨响传来,动盪开启。

八个人,八个方位,各自承受起可怕的压力。

书呆子手中书页翻动,泰然自若;

仙姑华服落地,仍旧雍容;

清安还在喝酒;

酆都大帝继续雕塑,古井无波。

秦叔立身於正,如山岳般岿然不动。

李追远闭著眼,蛟灵环绕。

阿璃左手抓取,右手握拳。

赵毅稍显手忙脚乱了一些,生死门缝快速转动下,利用自己所掌握的各种手段去泄压。

没办法,他会得太多,搞得也太多,放在现实廝杀中能给予他极大优势,可这种专业性硬考,卷面就做不到那么漂亮了。

见陶竹明和令五行就只盯著自己看,赵毅不满道:“有什么好看的?”

陶竹明:“就赵兄你有的看。”

令五行:“也有代入感。”

明凝霜的法身进一步破坏,压力开始翻倍增加。

等叠加到一定程度后,书生手中的书呈现褶皱、大帝雕塑出现裂痕,仙姑眼角浮现皱纹,清安酒壶滴漏,秦叔体魄龟裂。

李追远和阿璃盘膝而坐,他们俩都是以秦柳相辅相成之法在化压,步调一致。

赵毅手忙脚乱出残影,可依旧坚挺。

到了下一阶段后,所有人的状况都集体变得更糟糕。

书呆子:“你有其它后手么?”

李追远:“没有。”

书呆子:“那可以进入,枯燥的倒计时了。

2

天花板固定在那里,大家的折损可以计算,一切都是摊开著的。

李追远:“我说过,你写的书,一直有漏洞。”

书呆子:“你在等漏洞?”

李追远眼角余光看向靠著柱子睡觉的太爷。

太爷在熟睡而非惊醒,这给了李追远信心。

李追远:“就算是天意,也是有漏洞的。”

书呆子:“天意的漏洞么。”

“啊陈曦鳶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在黄色小皮卡后车厢里睡醒。

抬头,看著外面正在飞速变化的景色,问道:“彬彬,是结束了往家赶么?”

陈姑娘只需开域打架,谭文彬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在当铺,把那尊邪祟敲死后,余下来就是往回走流程,以对这一浪完成圆满收尾。

带出来的点心早就吃光了,陈曦鳶无事可做,就在车里睡觉,反正交涉的事有谭文彬去做。

没得到回应,像是行驶时风大,司机没听到。

可谭文彬的听力那么好,怎么可能忽略?

陈曦鳶疑惑地通过玻璃,看向驾驶室。

嗯?

开车的是一个叼著烟的光头,不是谭文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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