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旅夜澄怀观道(5.1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蜀山镇世地仙
第488章 旅夜澄怀观道(5.1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程心瞻重新变作了冷峻剑客的形象,身著一袭靛蓝纯色道袍,手提长剑,於雪夜中离开了天山剑派。
不过,他只是离开了剑派道场,倒是没有离开天山山脉,因为去北辰宫要一路东行,正好是天山的走势。於是,他便在天山山脉的峰顶上行走,一边感悟著山势,一边沐浴著风雪。
其实,看著天山陡峭,细雪飘飞,他有心想绘就一幅壮阔的银龙飞雪图补充到地书上,可是心中的感觉总是差了一些。他知道,就算自己强行下笔也只是强墓其形,难得其意,不会有太大的收穫,所以也就没有“为作新词强说愁”,想著应当是缘分未到,只得日后再说。
一路东行,飞了有一会后,便见山峰在逐渐变矮、逐渐变小,山脉逐渐没入地底,远处的平原已经清晰可见了。这最后一段窄小渐缩的山岭就像是银龙吐出来的一截舌头。
道士一路向东的过程中,也是隨著山峰高度一直在下降,与此同时,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天上的雪是在越下越小,脚下的山头逐渐从银白变成褐黑。
一路感受著这样的变化,程心瞻也觉得很有意思。
当山脉与平原完全交匯,这里已经没有任何雪了,举目四望,视野甚是开阔,没有雪幕遮眼,没有群山障目,叫人一下子感觉到了无边的空旷。
但实际上,当然並非真的无边。
只要运转法眼,看得更远些,便能发现,无论是在南方,还是在北方,都是各有一条绵延起伏的巨大阴影,见首不见尾。而在这两条阴影的背部,都是涂抹著一条银线轮廓,所以在星光璀璨的夜色中看得极为分明。
那分別是西崑仑和金台山。
此时,程心瞻虽然是站在地上,但不影响他遐想,假如是在天上极高处向下鸟瞰,则像这样的银背轮廓阴影,把自己身后的这座也算进去,则是有三条。仿佛是三条从天上掉落的巨大坠龙,静静的趴伏在这辽阔的西北平原上。
而最叫人称绝的是,这三条巨龙的龙首都是朝著东方,都是有著龙舌吐出,与平原相接,就是龙舌触地的位置也差不多是在一条南北纵线上。从这个角度看,三条坠龙又好似活物,仿佛三条齐头並进奔向东方的游龙。
三条巨龙又各有特色。
西崑仑雄壮,躯体庞大,背阔额宽,吞饮西海,是一条当之无愧的壮年之龙;天山瘦长矫健,鳞片雪亮,山巔多有高湖,映射月辉,荡漾水光,仿佛一条正在戏水的顽劣之龙;而金台山从西北蜿蜒而来,几番弯折,似是有些羞怯,尤其是山上多生金石矿物,反射出点点金光来,与背上的银雪光华交相辉映,显得炫彩迷离,这应该是一条颇为爱美妆点的少女之龙。
三龙齐头並进,各不相同,这样壮美的景观,真是不由让人感嘆造物者神奇。
程心瞻环顾一圈后,把目光停在了北方。此时,可以看见,在金台山龙头与天山龙头之间的广阔沙地上,其正中位置,有一座低矮的山岗,四四方方的,四边垂直於地,山崮不高,有稜有角,仿佛是一块被人工雕琢好的方石放在那里。
难怪叫棋盘山呢。
程心瞻心想,这確实太像了。
棋盘山的顶面应该是有宫殿的,能隱隱约约看见一些模糊的轮廓,但看不分明,这是由於天上的星光垂照下来,倾洒在棋盘上,把棋盘山顶上的那一面照得一派明朦,反射出银色的炫光,將一切建筑都淹没了。
那应该就是北辰宫的所在了。
程心瞻往那里走去。
“沙沙一沙沙”
道士在星光下行走,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片静謐的平原里听著非常的响。
这是一片沙原,却並非是西北常见的红沙与黄沙,而是灰中带白,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干,像是河沙,而且是河底最上面的那层隨水下流的细沙。
程心瞻听施彰济说,这一片平原叫龙首原,因为位於两颗龙首之间而得名。
这里是西域北部寒域的东门户,但同时离南部火域也很近,因为天山在这里俯首低头,所以南方的火气得以蔓延过来。两相调和之下,便使得这里不寒也不热,天上不见雪花,地上也不见火气。当晚风吹拂的时候,细沙翻腾,沙原会像水面一样涌现波纹,还略微有一些凉意。
果真是风水宝地。
程心瞻没有驾风,也没有乘虚,只觉得踩沙有趣,脚底下传来的触感让他感觉很特殊:
有些冰冰凉凉的,像是踩在水里;有些滑滑软软的,像是走在泥里;但结结实实的触感又告诉他,自己是在脚踏实地。但有时候,会遇上流沙,把人往地下拽,但有时候,又会推著人往前走。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著,感受著大地的变化莫测。於是沙沙的声音就一直响个不停,却是与夜风呼应上了,形成一份独特的韵律节奏。
道士一步一步地走著,看起来连步伐都没有变过。但实际上,他前进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如果此时有路人旁观,便会感觉到,道士的步幅没有变化,似乎是大地在流动,在推著他向前。道士像是舟中人,他在舟中前行,同时舟也在顺流急下,於是在岸上人的目光中,就是他一步跨越了数丈之远。
舟中人迈步从容,但隨著他的前进,水却是在越流越急,一开始是一步数丈,然后是数十丈,再接著是数里。到最后,道士一步迈出,却是在沙原中跨越了数百里之遥。
与此同时,在道士眼中,世界变得精彩纷呈起来:
凡是自己注目的地方,都是清晰可见的,而在自己的余光中,一切景物都变成了斑驳的流光,散发出五顏六色的溢彩。而自己的目的地,远方的那座棋盘山则是在自己的眼中快速放大著,好似会飞一样,在朝著自己快速衝来。
当那张棋盘变成一座方方正正的巨大高崮时,他意识到自己快要到了,於是停下了脚步。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急流舟中的人,一步迈出就到了岸上,速度从极快变成极静。这和天上的飞行大不一样,因为天穹高远辽阔,又都是一个样子,飞得再快,也会在地上观者眼中留下痕跡,只会让人高呼惊嘆,而天上的人忽然停下来,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特之处。
但在地上,因为地貌一直在变化,有石,有丘,有草,有木,地有高低起伏,林有稀疏紧密,所以人在其中急速穿行,旁观者的眼光是跟不上的,如果有人能跟上,那么继续变化的地貌也会在他眼中形成炫彩流光,久视则眩。如果想要看清道士的步伐,那更是不可能。而当道士猛地停下来后,一切流光景物又在一霎时间停顿下来,重新化为静態,这种眩目感又会被陡然放大,这是一般的观者所无法承受的。
程心瞻此刻陡然停下脚步,他自己却不存在什么不適感,只发现眼前的棋盘山其实並不矮,巍巍高耸,方才因为是自己离这山太远,看起来山岗在龙首原中仅小小一点,所以才会觉得矮小。此时,再看金台山脉,这条巨龙比起方才所见也变大了许多、清晰了许多,身上的金鳞在星光照耀下明灭闪烁著,像是一群嵌在山上的星星。他回头,便见方才就在自己身后的高大天山此刻也已经化作一片模糊阴影了,变得跟身前的金台山一样遥远。
看著景象陡然变化,程心瞻心里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就方才那么一会,自己已经走过了三千里地了。
同时他也恍然明悟,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在聊作消遣的踩沙寻趣中,自己心中想著大地多变,琢磨著先天土遁,却是心灵福至,於不经意间就领会了道家神通,“缩地成寸”。
所谓道法自然,不外如是。
这时,他再看脚下,却见地上银白一片,雪子细腻珍白,朦朧生辉,风儿吹过,带起一阵雪沫离地,他不禁暗想:原来在龙首原的中心是有雪的吗?
於是他又用脚踩了踩。
“沙沙”
还是踩沙的沙沙声,而不是踩雪的吱吱声。
於是他弯下腰,捧起一抔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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