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万字)弱镇里的真主角 三塔游戏
第588章 (万字)弱镇里的真主角
值班室,老周的表情很凝重,儘管有了闻夕树帮忙,可他还是显得心事重重。
闻夕树看出来了,这会儿的老周,似乎心里藏著某件很重要的事情。
“装备带上吧,遇到怪物也没什么用,但多多少少,可以抵挡一下————”老周將装备扔给了闻夕树。
闻夕树接过那堪比工地安全帽一样的头盔,说道:“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说?”
老周还真有话想说,他很想留下一句消息:“诅咒的发起者,就在我们当中。”
他想要写下这句话。
但值班手册,不知道去了哪里。想了想,他摇头道:“算了。”
接下来是较长的沉默。
闻夕树跟在老周身后,二人一前一后很快走到了小镇的大门处。
老周终於还是回头,神色认真地说道:“你————回去吧,我来搜集物资就行,我一个人习惯了。”
闻夕树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其实一开始他就看出问题了,在自己答应帮助老周后,老周虽然嘴上说著很高兴有人帮他————
但老周的表情,却一直没什么变化。
“为什么?”闻夕树问道。
老周说道:“外面————危险,如果发生了什么,那就是我俩一起出事,你年轻力壮,未来还长呢。”
闻夕树也摇头道:“不,请让我跟著您。镇子里的人都很弱,我又是新来的,我总得出点力气。”
老周看著闻夕树,皱起眉头:“可我不喜欢身边跟著人,你给我回去!”
闻夕树想了想,也行,他耸耸肩:“好吧,我不惹你不高兴。那祝你顺利回来。”
於是闻夕树又脱下了安全帽。
老周忽然间,表情又缓和下来,他拍了拍闻夕树的肩膀:“好孩子————好孩子————”
他没有再说別的,终於是转身离开了小镇。
別说闻夕树,这一刻,哪怕是天秤,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老周,大概率是要做什么大事情,他可能知道自己回不来了?”天秤说道。
闻夕树点点头:“是的。”
天秤有一点很好奇:“这循环,到底是什么机制?老周不是已经死了么?现在,他出现在了你面前————”
“而且你也像是回到了刚来弱镇时的样子。但很奇怪,那值班手册被你拿走后,居然没有被循环到原点?”
“而且你留下的笔记也没变,人被重置了,但————物品居然没有?”
闻夕树说道:“只有时光回溯,才会完整的將一切痕跡回溯到一切开始之前。但我们遇到的,不是时光回溯,而是————一种记忆转换为现实。”
“那个李福佑的能力之一,是靠近他的人,会失去记忆,能力之二,大概就是能將记忆里的“人”,回溯到与他记忆时间线持平时的状態。”
“而我,不属於他记忆里的人,但他的时光回溯,也不能平白无故的抹除我。所以我跟著回到了他记忆里的某个节点。”
“简单来说,这个循环能力,很像是修改一部分现实。让现实与他的记忆保持一致。
,”
“他基本没有记忆,所以平日里,不会触发循环,但一旦遭遇致命危险,人將死的一刻————就会浮现过往种种。”
“於是现实被修改成了他过往记忆里的样子。”
“这一天,老周离开了小镇,这一天,对於李福佑来说,一定很重要。”
“或者说,对整个小镇的人来说,都很重要。”
“上一个循环里,我在值班手册里,特別记录了对李福佑的诸多猜测————特別提到了盗贼。”
老周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
闻夕树没有回去,而是朝著小镇外走去,他决定跟踪老周,同时,闻夕树拿出了值班手册。
在值班手册的末页里,是闻夕树自己的记录。
上面写道:天秤记不起盗贼了。很可能李福佑被盗贼盯上了。李福佑能力,可以完美解决盗贼的暴露。
天秤恍然道:“你还真別说,我听到失去记忆,就想到了这个能力似乎和谁很搭————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直到你提到了盗贼。”
闻夕树说道:“盗贼很可能意识到了,李福佑的能力,可以完美地和他隱匿之主的能力结合。”
“但为什么我还能想起盗贼来呢?大概率————诡塔之外现实世界里,盗贼很接近李福佑了,但始终拿李福佑没有办法。”
天秤听懂了:“因为————他一靠近李福佑,就会忘记为什么要靠近李福佑。”
闻夕树点头:“是的,这也算为我们爭取了时间。”
天秤很惊讶:“李福佑的能力这么夸张吗?修改现实?看来————他才是弱镇里的主要角色啊。”
一般来说,每个诡塔里,都有一个故事主角,比如柳剑心,比如小瞳小幸,比如查理————
弱镇里的怪人很多,小鹿,小波,李福佑,赵国富,张玉凤————
一时间,闻夕树也不確定,谁才是那个值得自己“搜集”的存在。
但现在,他明白了,李福佑很重要。弱镇没有被外面的巨大黑雾怪入侵,就是因为李福佑。
这个人如果不能成为队友,那就得想办法杀掉。
不过闻夕树其实也很好奇,李福佑是不是过於超纲了。修改现实,连星座也没有这样的权柄吧。
所以他说道:“也许只是在诡塔里这么夸张,也许现实里,李福佑並不具备这样的能力。他的能力,可能源於规则,源於他的执念。”
天秤问道:“他的执念是什么?”
闻夕树说道:“他的执念,或许是阻止这一天將要发生的悲剧————
李福佑的能力,哪怕去掉修改现实,仅仅是这种一旦靠近就能让人遗忘的领域,其实也是非常强大的力量。
但闻夕树,不觉得李福佑是那个弱镇的真主角。
弱镇外,黑雾瀰漫。
闻夕树这一次,没有看到那遮天蔽日的巨大黑雾怪物。但两侧的道路,確实充满了黑雾。
像是走在某个灰黑的幻境里。
闻夕树走了许久,忽然间停住,他看到了前方的一道身影。那道身影闻夕树不陌生,那是老周的身影。
老周不知何时,停住了脚步,他的身上缠绕著许许多多的黑色雾气,这些黑色雾气形状像是锁链一样。
锁链缠绕住了老周的双手,甚至刺穿了老周的后背,也缠绕住了老周的双腿。
他就像是一个被无数黑色锁链困住的人。
闻夕树立刻追上去:“老周!”
老周虽然被无数锁链缠绕,但身体却依旧可以自如行动,他听到了闻夕树的声音后,转过头看向闻夕树:“我不是让你————留在小镇里么?”
老周的双眼,是完全的漆黑。他的表情里,浮现出一种怨毒与憎恶。
闻夕树明白了,圣女在腐蚀老周。
老周或许就是小镇外,那巨大黑雾怪物的本体————只要阻止老周,就能解除小镇的危机。
一切就发生在“今天”,或者说是李福佑记忆里的这一天,在真正的现实世界里的这天,老周离开了小镇,他神色古怪,但小镇里的巨婴们,没有在意。
他们没有看到老周的怒火,老周的怒其不爭,老周的————疲惫。
他们以为,这一次和以前一样,老周会带著物资回来。
但他们错了。
这一天,老周终於决定,拋弃肩上的责任。
闻夕树是出过小镇的,他知道这些黑色雾气能勾起什么东西。他在黑色雾气里感受过那种怨念。
他安慰道:“老周,我知道你————你有很多委屈,你现在一定很愤怒,你为了这个小镇,做了那么多事情。”
“他们都该感激你,但他们对你的態度,却越来越冷漠————越来越將你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的东西。”
“对不起————老周,这么做是不对的!我们一直欠你一个道歉!”
闻夕树试图唤醒老周。
老周神色复杂,但那些黑色的锁链,已经彻底缠住了他。
“道歉?对不起?现在么?”
两行黑色的浊泪从老周眼里落下。
“我已经————五十三岁了啊!我周国梁!在这个镇子,做了至少有四十几年的好人!
“”
“凭什么呢?凭什么呢?”
老周是咆哮著说出来的。
他的力量开始激增,这个看著质朴无比的老人,这一刻展现出了恐怖的力量。
只是一道怒吼,那些黑色雾气,像是沙尘一样,疯狂地朝著闻夕树倾泻而去。
这一瞬间,闻夕树又像是第一次离开小镇时一样,来到了记忆幻境里。
只不过这一刻,他来到的不是马大姐的记忆。
而是老周的记忆。
这些记忆並不是断断续续的,和马大姐的那些记忆截然不同,它们像是洪流一样,汹涌而至。
“孩子,如果你知道我所承受的,你就该帮著我————去诅咒他们!”
话音落下,闻夕树看到了老周的一生。
老周这辈子,最怕两样东西。
一是欠別人的,二是被人说不好。
他爹活著的时候常说这么一句话:“做人呢,把腰弯下去,別人就会高看你一眼。你把难的事做了,人家做容易的事时,也会感激你的。”
老周那时候小,听不懂,只记住一句话:“弯腰不丟人。”
他八岁那年,隔壁赵奶奶提不动水,他帮著提了一桶。
赵奶奶给他两块水果糖,硬糖,包著透明的玻璃纸。
老周把糖揣在裤兜里,跑一圈摸一下,跑到最后糖化了,糖水顺著裤腿往下淌。
他没有吃到那块糖,但他感受到了帮助他人的那种甜意。
后来老周学会了修车。先是在部队里学的,学了整整三年。
连队里的摩托车、三轮车,甚至指导员那辆半新不旧的吉普,出了毛病都找他。
他蹲在太阳底下,油污糊满指甲缝,拆开变速箱,小零件泡在柴油里清洗,一个一个擦乾净,再装回去。
很多次,老周正趴在发动机上拧螺丝,脸上的油道子顺著汗往下淌。然后连长看到了,就会说道:“国梁,辛苦你了。”
老周总是满脸油污地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说不辛苦。
退伍那年,县里的修理厂来电话,让他去上班,工资开了七百块,那个年代可不低。
那时候他爸还能下地,他妈身体也硬朗,他姐嫁得远,他弟在读中专。
他在电话里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跟人家说,不去了。
厂里管人事的老张说:“你想好了?工资比你在镇上修车高一半。”
老周说想好了,家里实在是离不开人。掛了电话后,老周坐在门槛上发了很久的呆。
他在镇上支了个修车摊。
就在老槐树底下,一张锈铁皮搭的棚子,几十年没换过。
他修自行车,也修三轮车,偶尔有人推著摩托车来。他报价之前先看车况,链条断了换链条,內胎爆了补內胎,轴承坏了砸轴承。
他这人实诚,从来不为了多收钱骗人,不该换的零件他不换,能修的他绝不让人买新的。
有人提醒他,你这样做生意赚什么?老周几乎没有犹豫:“人家信我才来找我,我不能坑人家。”
他报的价低,低到隔壁镇上的修车师傅听了都摇头。
补个胎收一块,换个链条收三块,要是赶上老头老太太来,他连工钱都不收,只说一句“您看著给”。
老太太掏出一把毛票,一分一分地点,点出一块二,他接过来揣兜里,说够了够了,其实零件钱都不够。
进了货他记帐,月末算帐,发现这个月又白干了。他不吭声,下个月继续。
有人修完车不给钱,说手头紧,过几天送来。他点点头。过几天没来,再过几天还没有。
他踌躇两天,鼓起勇气去要。人家说:“老周你也知道我家困难,孩子上学,老人看病,你条件好,不在乎这点钱。”
老周嘴唇动了动,想说自己条件也不好。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老周吃最简单的饭。早上一碗白粥,就著咸菜疙瘩。中午下一把掛麵,面煮软了捞出来,拌点酱油。
他捨不得买菜,菜比肉便宜的时候也捨不得。
至於老周的衣服,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件。夏天一件汗衫,洗得透亮。
冬天一件迷彩棉袄,是退伍时发的,穿了几十年,棉花结成了疙瘩,膀子那块磨破了,露出发黄的棉絮。
他的腰不好,当兵时落下的伤。训练的时候从单槓上摔下来,尾椎骨裂了,养了大半年才养好,但留下病根。阴天疼,变天疼,搬重物疼,站久了也疼。
可老周从来不跟人说。帮人搬煤气罐,他扛著上六楼,人家要在前面帮他抬,他摆手说“害,不用不用,难的我来,你去干点容易的。”
到了楼上,把罐子放好,人家递水,他说不渴,转身就走。
下楼的时候他扶著栏杆,一步一步往下挪,到了楼下腰已经直不起来了。老周就靠在墙上歇一会儿,等那阵疼过去,再骑上自行车回摊子。
他帮过的人太多,记不清了。
赵嬢嬢半夜心口疼,几女不在身边,打电话给老周。老周披上衣服就跑,骑自行车驮著她去医院。
掛號,缴费,守到天亮,赵嬢嬢后来逢人就说老周好,说了两年,后来也不提了。
刘婶的儿子考上大学,差两千块学费。刘婶在镇上来回走了三趟,最后硬著头皮找到老周。
老周其实一直有个本子,记著谁欠他多少钱,后来嫌烦,因为这些钱根本收不回来,他就把本子埋在了箱子的最底下。
自然也有人看老周好说话,就反覆找他。
张家的三轮坏了找他,李家的水管裂了找他,王家的猪跑了也找他。他去了,干了,回家躺半天。有人背地里说他傻,说他老实过头了,说这种人就该被欺负。
他偶尔听到一两句,不吭声,该帮忙还帮忙。
老周不是圣母,不是烂好人,不是什么活菩萨。
他其实会为此难过,可帮助他人,不是大家都希望的么?
他只能这么想:嘴长在別人身上,隨他们去。
县城的修理厂后来又招过人,工资涨到两千三。老周实在是动了心,去了一趟。
厂长看了他的手艺,当场就拍板要他。老周高兴了一路,骑自行车回来的路上哼著歌。
那一天的阳光都比往日更温暖,更明媚。
可乌云又总是来得不讲道理。
到了家,老周跟母亲一说,母亲没吭声,过了一会儿说:“阿梁啊,你爸这两年腿越来越不行了,买菜都费劲,你要是走了,谁照应他?”
老周愣在那儿,车钥匙攥在手里,硌得手心疼。
第二天他给厂长打电话,说家里走不开。厂长说,你再考虑考虑。他说,不考虑了。
后来他爸脑梗,半边身子不能动。
老周端屎端尿,翻身擦背,餵饭餵药,一天到晚守在床前。家里越发困难了,老周去找许多人借钱。
他想著得让父亲接受更好的治疗。可他没有借到钱。
总是无法拒绝他人的人,一定是最容易被人拒绝的人。
周爸在床上躺了三年,走了。
临终前周爸拉著老周的手:“你是个好儿子。孩子,你是好的,很好的————”
老周並没有感动,但他还是哭了,因为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这辈子好像就剩下“好”这个字了。
好人,好儿子,好邻居,好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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