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谁將新樽盛旧月 上命昭唐
第372章 谁將新樽盛旧月
但眾官齐齐看他,多猜到了他在说谁。最近的传闻里还有条热议。军部议会大臣王子美这奸贼陈言:要禁通婚,普迴避。
还没在殿议上正式討论过,但內容已传开,多半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五品以上文臣与都头及以上武臣不得互联,阶级以上的文臣武臣,不得內联。诸王、公主不得与三品以上官联。加上现有的循资格、关试、科举,再结合那恐怖的普迴避,是要推动血缘政治向官僚政治大步前进啊。
文武百僚,多为不悦。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这能使阶级流动,扼杀权臣——————诸多利惠,如此良政,怎会应验灾异?”作为二舅子,赵嘉认为有必要为妹夫代言,他斟酌著词句,像是在討论一个学术问题。
“大道之行还说,选贤举能。有才就用,无才不用。政绩好升奖。差则贬,恶则诛。要选一个什么官当政,君民能不能得到好官,这才是要坚持的,与出身何关?”陆扆反问。
“王子美没说不用。”赵嘉接话道:“而是不用在一处。你把灾异往他身上引,居心不良,我看你才是奸贼!”
“是我听风不全,曲解其意了。”陆扆解释。
“够了。”韩偓及时中止了无谓且有害的爭论。
这里不是谈这等事的地方。
从维护李家地位、中央集权、吏治、镇压特权这些方面的收益,这两件事肯定是要执行的。
反对没用。
圣人虽然厉行制度化,尊重並保护臣民说话、辩论、反对的言论自由,但当前毕竞还是个军政府,他有能力跳过程序单独任命某个大臣或让军府执行。
制度、法律是王者制定的。
制度化、法治,王者坚持的最热忱。
皇帝现在违背自己的制度化行政,听起来似乎矛盾,专横。但法在王下,想杀谁就杀谁,爱和谁睡和谁睡,无法无天正是皇帝基本而核心的权力。
王想法亡,法就不得不亡。
而法治。高明的人治,才是这年头健康法治的动力。
詔、旨相违,左右脑互搏,正是皇权体制的结构性矛盾。
武夫们也不全是“汝辈能挽一石弓、不若识两个字”的丘八。在高级將帅里,允文允武的本就不少。政治有多难?不,它是个经验学的职业,而非智商。
不过,出尔反尔、讲一套做一套也是大臣们所擅长的,要在斗而不破的原则下办成这些事,也决不容易。
“从世官世禄,血缘宗法到察举科举时移世易,吐故纳新,为寿而已,这是自然之理。”韩偓侃侃而谈:“王子美不慕荣利,深谋远虑,勇敢正义,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和灾异扯上关係呢?陆扆,你真是过分了!阴阳五行若是学不懂,我便送你去太学復读一年。”
“是,相国说的在理,扆谨受教。”
“这政影响深远,非臣子所能议论,各位还是少管为好。眼下防范水患、叛军才是紧要。”收了这个话题,韩偓问道:“征討牛礼诸贼的上諭已达,发往潼关、西京等处的詔书可派出了?”
“已詔西京武库令,解送甲仗七万副送来。”
“金城、凉州、银城、庆阳、北地、张掖、朔方七郡送马,奉处分,几月前便在办了,还在持续补充,便未行文。”
“已使王师范陈兵边境,看守袁象先。”
“————
—”
动员勘乱令已於八月初一如期下达。隔壁葛从周,詔书更是早就到了,他不敢怠慢,派周务卿將兵千人赶往曹州济阴县,先期等待匯合,余眾则还在慢吞吞的整顿。
义成军出兵三千,已经上路。
魏博出兵两千,正从卫州调发。
护国军出兵三千。
杨守亮这廝,不入朝,但派了两千人赴汴梁听用。
蔡州吴子陵也接到了詔书,要他攻击潁川。
声势浩大。
陕虢、荆南、山东、义成军、天平军、淄青、夔州军、奉国军、武昌军、护国军、魏博,十一个附庸藩镇全部出动。屯驻西京、东京、洛阳等处的中央军军部突厥、吐蕃、吐谷浑、党项四军七万余蕃兵和侍卫殿前十余万蕃汉兵也全部结束了放假,实际出兵多少还不清楚。
总计动员二十余万人马。
看架势,是要一口气打穿中原。
也难怪朱全忠会產生天下在手的感觉,这换在这位置,都英雄气暴涨。
“不知又得打到何时。”韩偓思忖了会,確认没什么事了,便让眾人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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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宫东北一隅。
雨打湖。
淋湿半边身子的宇文柔提著官袍下摆,举著黄纸伞小跑在背后。圣人跑回在湖畔廊檐下,蹲在地上,把剪下的落满雨珠的淡粉芙蓉花和黄菊绑扎,准备送给天后和阿赵。
绑扎好,他举起来,观看著:“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听张惠念过两遍,我都会背了。”
宇文柔拢了拢黏在额头的秀髮,一脸不快地接过两束花,握著花束嗅了嗅:“香味淡淡的。”
“下雨天摘的,难免。”
“生了。”忽然,南宫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圣人回头看著南宫:“是男是女?”
“贵妃得一女,张惠是男婴,几乎同时落地。”
“哦,人没事就行。”
他儿女太多,不拿宗正名册,都记不清谁生了谁,谁是谁生的。对子女的降生、死亡,早脱敏了。除非某个特別的子女,否则,很难有谁获得他的注意,遑论生与死的悲喜情绪。
圣人走进长乐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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