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袁象先 上命昭唐
群臣和周遭军士愕然。
朱氏颓然,眼泪哗啦啦滚落,复杂地点点头:“就这些话了么?”
“我—我要杀了你。”踟躕良久,袁象先下定决心。
“生归生,死归死,去你应该去的地方吧。”
“不要怕孤单,我早晚会隨你而来。”
“餵————”
朱氏打散了髮髻,披头散髮,双手抱著膝盖有气无力的垂首坐在那。
“如果你没话说,那就再见了。”袁象先拔出刀:“转过去。”
我————”朱氏似乎失语了。
“可不可以別砍我?”她低低地问:“我怕痛。”
草地上,眾亲军、將官团团围聚,或站或坐,或说或听。
“天子態度如此冷淡,是疏大帅故也——————”张审崇先是回头看了看袁象先,然后盯著宋从容诸將。意思不言自明,欲杀袁象先。
“这是不是太过分了?”宋从容有些不忍:“我等与公俱为乱世图全,何相迫如此?袁公来会也有我的主张,如今杀之——————————唉!仆义不为乱。”
张审崇冷哼一声,又看向一將:“温琪,你怎么说?”
华温琪,宋州下邑人,奇貌非常人,广明中从巢为军。巢败,出逃至滑州,突然跳黄河自杀。
没淹死,被路过百姓救起。又登桑树上吊,结果枝折坠地。遂夜走,寻新死,涂中遇到一个老农,见他非同凡人,一番劝说,將他留在家中。过了一年多,他才心气稍振,从朱大郎为军。之后立功颇多,升都將。后世他的命运还会继续传奇。累事黄巢、朱温、友裕、友贞、李存勖、嗣源、从珂。晚年闭门思过,千般赎罪,散家財修华州房舍千余间,资办邮亭。
早前朱大郎进博关中,他不愿再助紂为虐,出奔充州,投奔袁象先。
闻言,华温琪沉默良久,才迎上张审崇目光:“何处不可杀?谁肯杀於此?天下岂有杀节度使麦田事也?”
说完,投刀於地,愤愤道:“我真不知道杀来杀去有甚鸟用!你们若实在想这么干,恕仆难从,这便走了,出家去也。”
——
“欸!”张审崇拉住他,按他坐回去,笑道:“只要你也认为袁大帅该死,那么,事可办也。
那就不现杀现宰了,擒下他,一会面缚天子。有没有意见?”
华温琪默认。
张审崇一笑,一一视察围观的將校、亲军:“圣唐军力,都看到了吧?难以战胜啊。要想想怎么简在帝心。袁大帅该死啊。这巨贼剥削无度,日夜笙歌,还是朱温的妹夫。圣人肯定想杀他。不如將他逮到驾前,诉其罪状,给圣人一个顺水推舟的机会。”
有人问:“以什么罪名?以贪污,盘剥,朝廷必讽我辈利慾薰心,墙头草。既然是因为贪污,盘剥,为何早不杀?”
“简单。”有人补充道:“就说他昨晚忽生反意,被我辈当场拘捕。俺们说他想造反,他就是要造反。”
“我同意。”
“我也同意。”
“谁反对?站出来辩论。”
军中无应。一些將士、文官想说两句,全被身边人按下捂嘴。节度威权已经被天子威权完全镇压了,夫復何言?
“只是————”有人担忧道:“这大军集结的关头,引发了军乱,衝撞了圣驾可怎么办?”
人群一阵骚动。
“都將请放心。”有军人说道:“俺们不会动。若有人鼓譟,会解释清楚。”
“我只管坐著等赏赐,別的不相干。”
“大帅待俺们不薄啊,都將们和你们这些人真是—唉!”
“怎么?你愿意给他卖命吗?”
“这个————”
“看看那些摩利支天,兴国儿郎,这才是军人应该效仿的对象!天下大乱,禽兽夷狄尚且充斥军中,冠文德、武运、镇恶之额,况我辈乃中土豪杰!”
“若有人忘不了大帅,我辈自送他和大帅一起上路。”
“亲军闪开!还敢护著袁大头,休怪砍翻在地!”
嗡嗡声里,张审崇翻身而起,打断了哄闹。静謐里,他爬上一颗树东张西望一番,待锁定大帅位置,猛地一挥手:“动手!我来担任大脑!”
哗啦啦,乌泱泱的人群里,就举起一把把鋥亮的钢刀:“俺来组成臂膀!”
宋从容坐不住了,痛心疾首的跺了跺脚,拉著华温琪翻上骡子,朝眾军呼道:“不可滥杀无辜!俺来担任监督!杀—!”
骡子一踢,城东充军阵列里,顿时喊杀震天。
“杀了袁象先!”数百军士丟盔卸甲,双手持刀健步如飞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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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袁象先提著妻子血淋淋的脑袋,哈哈大笑。嗖,一支箭掠过头顶,嚇得他坐地一蹲,厉声道:“谁在射箭?”
乱鬨鬨的声音传来。
袁象先汗毛倒竖,想看看是什么情景。结果一马平川的平地,坐满了军人,根本看不清。只能听到一浪一浪的起鬨声,他立即明白了,咬牙切齿,连声惊叫:“哪个庸狗谋害我!”
“是张审崇。”有人通报。
平原上人影幢幢,一条地龙蔓延过来:“不要走了袁象先!”
“平叛。不!”袁象先直接骑马躥进大军,招手唤兵:“亲军,亲军救我命!谁能为我诛杀此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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