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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三方

光化元年十月,京西大道,大雪。

小马山冈骑在马上,忧心忡忡。

他是小马部的“太子”。九月初二,议会下令动员勘乱。中旬,命令基本到达关西中部各地。山冈也是这时候,率七百勇士出征。

与他同行的,还有几个头人子弟,两个汉官一县里指派的,既是嚮导,也是领导。

“天大寒,手指难以屈伸。”山冈操著吐蕃语,唉声嘆气:“打来打去,唉,在吐蕃,大论们要徵调,在圣唐————”

大汉官用吐蕃语回道:“兵荒马乱的,关西算好了。没事,我们大概不会参战。”

山冈不信。

小汉官朝他笑道:“你怕死,我们也怕,骗你干甚?就我们这些人,上阵了,隨便十几甲士就能收拾了!放心,都可平安回家!”

山冈精神稍振,勉强一笑,问道:“这是去打谁?”

“平中原罢,各郡都收了詔书,若非中原大战,圣人吃多了,搞这大阵仗。”

“你胆子真大!敢骂皇帝。”

“钱少鸟事多,很难不骂啊。”

话音未落,后面一阵骚动,几人勒马回望,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中间雪地上躺著个不动弹的身影。冻死了。队伍也缓缓停下,跑来跑去,你喊我问。生番不似汉军规矩严,含蓄,一个族的,悲戚上来,便不管不顾。见有人死了,习俗顿时发作,也一起哭,一起叫。

“又冻死一个。”小马山冈嘆口气,拨马关切上去。

等他们情绪发泄了一会,大汉官劝道:“诸位,朝廷仁”

“仁个屁!”

“山冈,天这么冷,我们也不想远行,带我们回去吧!”

大家一起喊著:“回家,回家!”

大汉官手足无措。

如果连基本的生存保障都做不到,还能说什么?

几个头人也控不住场面,焦急地看著两汉官。

“国民多难,处处是征夫,步步闻思归。若要回家,早该掉头了啊,这都到天水界了。”幽幽里,一人牵著马从雪里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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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皮斗笠。

红汗巾。

白臂章。

一桿大枪斜挑肩头,枪头掛著葫芦。

竟然是个武士。

蕃人们呆了呆,有人抄起武器。

武士苦笑:“某就这么嚇人吗,某也不像杀人越货的乱兵罢?”

“议会大臣奉处分、接应置顿事、统军司突厥统军处————”

“別念了。”武士反手卷披风,止住同僚:“军部干事,卫思。”

两个汉官一惊,草草给头人们翻译了下,带著几人拜倒:“参见將军!”

“左不过侍卫司一个大头兵调任。”武士摆摆手,走进人群里。有人紧张地举起木矛,被他隨手夺过,掂了掂:“这玩具,做得挺精致。”

说著,他在包裹里翻翻抓抓,见有肉乾,抓起就吃。那蕃兵瞪著眼,不敢怒也不敢言。蕃人们多是西征时就被杀丧胆的,看见那身熟眼装扮,就软了大半。

武士嚼了几下,掏出一张饼子“啪”的拍在他胸前:“又不白吃你的!”

他边吃边看。

蕃人裹著厚厚的毡毛衣裳。有些皮子没剪乾净,还掛著肉,骨,估计是临时赶製的。多数都没子、裤子、袜子穿。风一吹,顺著衣摆、毛边就钻进了身子。

武器也不充足。

有人使石器。

有人举木矛。

弓箭,多是平时用的猎弓。射人畜没问题,去射装备精良的武夫,可能就听个响。

金鼓旗號?

对这帮蛮子,太难学,也太奢侈。

甲?很好,这蕃部,居然有三百副皮甲!

包袱里,担子两头,装的多是风乾的肉条和杂物。寒衣,油块,野菜,杂粮糊糊。没精饼,没豆子,盐也少。

这脸比口袋乾的——————————

头人,所在地方,事办的很差啊。

兜了一圈,他在一个小孩面前停下,居高临下,板著脸:“你多大?”

小孩无动於衷。

他又用突厥语问。

还是茫然。

“这是小马部,久生蕃中,少闻华事,只会蕃话。”大汉官赶忙上来担任同传。

“十一。”

“知道是去干什么?”

“不知。”小孩被嚇到了,浑身发抖:“放著放著羊,就都说走。”

武士转身,看著两个汉官:“小马部这么小,选不到成年男子了吗?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让他们去赴王事?”

两人无言。

“遣——————”话到嘴边,武士又咽了回去。

当了兵,就有改变命运的机会,至少比起在某个乡野放羊到死大得多。这些年,汉人,党项回鹃,通过军功翻身的也不在少。大將军没藏乞祺,当初不也是个想著混饭的羊孩么。

与其平庸、飢饿、卑贱的活著,不如奋起一搏。

万一呢?

武士摩挲著小孩头顶,拍下拿起,拿起又拍起,笑道:“若非某也前途未知,便收你做义子了!”

“长途动员,怎么不打发路费?”他又问大汉官。

“当道库使有令,为防逃逸,去程负担自备。”

蕃人们见他不似印象里的恶人,缓和了些。

“还是將军才知苦楚,那天上赞普懂甚!”有人哭丧著埋怨。

武士抹了抹一个抹泪的蕃兵眼睛:“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李大讚普这会也在陈州城下的野地里蹲著呢。”

他嘆口气,懒洋洋地:“俺们收復汴梁,原以为很快就可以平定中原。岂知贼势难料,张三不反李四乱。东南西北,军民一路一路地调集。收起泪水罢!哭瞎了眼睛,徒伤了身体啊,世事终究无情物。军中伙食都是按管饱,有面有肉有果子,训练也是在京城进行。挖沟背土没鞭催,放马劈柴也还算轻。俺们王师君臣,带士卒和对自家兄弟子侄是一样的。”

说完,他已经从马鞍旁的革袋抽出笔墨和一张纸,刷刷写了几行塞给大汉官:“到天水和雍城了,办吃住和补给。至於到了长安,有统军大臣接引。”

大汉官略一看,是墨制一这是朝廷提前授权,当事人可据需求自行填写,即时生效的政令。一般观军宣慰使、御史、外交大使才持有。因此,他喜上眉梢,马上又狐疑。

假的吧?

“军中政事,你这廝懂什么!此乃议会大臣授统军大臣,以应急务,统军大臣又授我。我怎么会有?这一堆印,不认识?”

大汉官訕訕笑,用吐蕃语向队伍宣布。

武士看著山冈:“听懂了?”

山冈点头。

“行。”他在人群里拍拍打打,懒洋洋地:“做了圣唐子民,朝廷圣人又怎会不闻不问,把大伙当家奴?这不就派俺们来了?圣唐赏功向来手面不小。好好干,挣份军功,说不定能在关內谋个出身,把家小接来,比什么强!”

队伍终於活了过来。

“將军。”小汉官打听道:“方才您说圣————人在陈州,到处有人造反,战事很紧吗?”

“屁话多。”

小汉官缩头告罪。

武士一笑,瞭望著雪中大道:“这路怎么变了好多?”

大汉官讶然:“將军走过?”

“景福中,从李大圣西征渭州,河州,走过。”

“这样。”大汉官点点头,指著大路解释道:“將军有所不知。这路叫京西大道,正是那年扫虏后动土的工程。这些年,关西各郡陆续参建,朝廷也派了一批户工、水部大臣协助。干道从右扶风起,经街亭、陇西、广武、琵琶山一线,以汉魏古道为基,废曲取直,废陂开平,修修补补,使之贴合一条平坦直道,直达凉州城下。”

“干道————意思还有其他辅道?”

“对。”大汉官指点著江山:“比如小积石山通往西海郡蒙赤岭的河州路,崆峒山修往吐蕃弥药山、川西扶州的崆峒路。”

“工程不小啊。”武士慨嘆。

是的。为此各郡都出了政策,儘可能减少对民间的伤害。

比如,金城累工天可以抵税。

凉州向教育使李珽协调,换来了积工一千天,家中可以有两个男孩在官学免五年学费。

如果能完工,便可使肉、奶、蛋、皮子各式农工品更快到达关中,附加成本大减。反之也一样。地方收的税,朝廷拨的物资,损耗也会降低,农民牧民也可少受粮耗、皮耗。

蕃汉交流频繁,也能加快汉化。

军事收益,可能只是顺带的。

不过蓝图虽好,这会初具规模的,也就干道,为这次动员方便了不少。

“这还不错。”武士道:“艰难前,陇西是圣唐最富裕的地方。自长安西出万里,桑麻蔚然,牛羊满山。好好经营是对的。对了,路確定是直路罢?沧海桑田的,別走错了。”

大汉官叉手一笑,作別道:“只管沿著大道放心走!沿途都有驛站,野店,桃李人家,还有盗师,司法史,商队,传法僧道活跃。有什么不知道的,隨处都有的问!將军保重!”

武士拜拜手。

按按斗笠,跨马扬雪,扛著长枪和葫芦,去了。

平整宽阔的直道一望无际。

两岸田园青青。

男人们在田里检查著冬麦子,翻著水沟。

妻子孩儿担著柴草,走在田埂上,大黑狗摇著尾巴跟在后面。

道旁界碑前,绿袍小官手持凿子,坐在那雕雕画画。

槐树下,几个金髮儿童正搬著大腿斗鸡。不知是编户的唱末,还是什么。

山陂上,牧人甩著毛竹节,赶著牛羊。

武士和他们投来的目光对上,擦过,只是掛下长枪,插上军部认旗,心潮澎湃的按马飞奔:“彻!彻!”

未久,又撞见两趟驼队,一看,全是大將军李仁美的部属。

大车满载物资。

一把把精铁槊锋,叮噹作响。

鲜杀的野马肉码得整齐,在雪中自然封冻。

骆驼跺著步子,口鼻喷白气,嘴角唾沫咀嚼。

后面赶著大群毛茸茸的回鶻步骑,朝气蓬勃,看样子是新兵。高冠圆领,华风深训。

中原集兵不下二十万。

圣人还在持续增兵,摇人。

南方诸侯。

关北蕃部。

河西走廊蕃部。

关西中部蕃部。

东部各部。

西部各部还不知道。

两京武库整日整夜的进出兵甲器械。关中关西,河南河北,信使、军使、大臣、军兵—、夫子、工匠————————如流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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