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莫欺少年穷 大宋悍臣
就这种纳头便拜的戏码,他在大宋都没有遇到过。
怎么到了契丹人这里,就能遇到了呢?
宋煊可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王霸之气。
至少在没有穿上鎧甲拿起长枪之前,他是一丁点都不会掉以轻心的。
“你確信?”
“我確信。”萧蒲奴极为肯定的道:“反正我就是刚被赦免,自幼就孤身一人,早就在这里无牵无掛了。”
宋煊的手指轻微敲了敲桌子:“那你会什么本事?”
“至少我还是能打的,骑射也比你们宋人那些將士要好。”
“王保。”
宋煊喊了一声,王保直接站起来。
“你们两个切磋一二,让我瞧瞧。”
宋煊指了指王保:“萧蒲奴,我可不是什么人都要的,我此番来契丹就是想要给我这位兄弟找一匹能驮得起他的雄壮战马。”
“好。”
萧蒲奴应了一声,示意王保到房间外面,这里施展不开。
“宋状元,怎么比试?”
“地方太小,你擅长的骑射比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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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煊挥舞著扇子招呼人过来,命人给他们俩准备一桿平日演武的长棍。
“这个范围內,三个白点,谁先被点,谁就输了。”
“好。”
萧蒲奴自是不怵,虽然这个人比自己雄壮一些,可自己在草原上歷练,连野狼群都能对付,更不用说眼前这个宋人了。
王保拿过长棍,他可是没少跟王珪、狄青以及宋煊等人对练。
所以对这种事,那还是习以为常的。
有热闹要看的禁军士卒,连忙围过来,打赌是这个人贏,还是王保贏。
虽然手上没钱,但並不妨碍赌洗足衣这种事。
王珪与狄青对视一眼,虽然他们也有一阵子没跟王保对练了,可对於王保还是自信的。
这个契丹人,看著凶悍,可他擅长的是骑射。
真要像王保这种大宋重甲步卒在这一放,他能是对手吗?
於是王珪二人开始去找人打赌。
有这个热闹,刘从德也直接闯进来要好好看。
“十二哥儿,你的人若是被这个契丹贼偷打了,可不好收场啊。”
刘从德觉得王保平日里就是个饭桶,吃得多,反观这个来偷粮食的契丹人,那是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
“无妨。”
宋煊摆摆手:“就算是王保输了,那也没事,谁总能一辈子都贏下去啊。”
“就如同跟打麻將似的,总想贏是好的,可就连我这个发明者都不能总是保证把把都贏。”
“嗯,是这个道理。”
刘从德从来没想过用麻將这种玩物丧志的东西,宋煊都能讲出一番道理来。
萧蒲奴知道自己贏了他,才有机会入宋煊的眼。
虽然宋煊的话落入了王保的耳朵当中,可王保也知道自己保持不输,才能让十二哥几继续留自己在身边任用,而不是被其余人取代。
为了自己的前途以及子嗣的前途,王保攥紧了长棍。
隨著两声大喝,啪的一声。
蓄力对打。
萧蒲奴发现自己的虎口都被震裂了,而且还被王保趁势格挡给了他胸口一下。
萧蒲奴一下子就感到了极大的压力,不仅是手掌疼,胸口那一下也疼。
他本以为第一次交手双方会试探一二,这也是他们游牧民族的惯用战术。
反正骑著战马快如风,不断的试探,才能找出敌人军阵的薄弱点。
未曾想眼前这个宋人力气竟然这般大。
硬拼是绝对打不过的。
而且上来就尽全力,要给他一个极大的压制。
“好。”
王珪当即大声鼓譟起来,引得周遭士卒也是一阵欢呼。
宋状元把这个贼偷放走了,结果他竟然不知死活的来挑战。
现在第一个回合就被打成这个样,鼓譟劲头更大了。
刘从德指了指王保,又张了张嘴:“十二哥儿,那王保当真不是个饭桶啊?”
“吃得多,力气就大,这不是挺正常的吗?”
宋煊见王保第一回合就给自己涨了极大的脸,他也颇为欢喜的道:“人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光看表面。”
“若是我看你刘从德是个紈絝子弟,而直接拒你千里之外,我们两个还能成为朋友吗?”
“对对对,还是十二哥儿讲话有道理。”
刘从德也颇为钦佩,对王保大为改观,最重要的是他觉得宋煊的看人眼光真好。
“这次是我大意了。”
萧蒲奴的双手微微颤抖:“我认输。”
王保听到这话,直接喊道:“十二哥儿,他说他认输了。”
“行。”
如此一来,周遭禁军士卒登时一片嘘声。
大家还以为这热闹能够多看一会呢,结果就这?
“把军中的郎中喊来,给萧蒲奴上药。”
宋煊吩咐了一声,隨即让人都撤了。
若是再这么懒懒散散的,他可就要加练了。
眾人一鬨而散,只是王珪等人还说赌贏了要给他洗足衣的事。
“十二哥儿。”
王保脸上带著憨厚的笑容。
宋煊衝著他点点头:“干得好,我大宋重甲步卒,可不是谁都能轻易撼动的。”
王保嘿嘿的笑著,刘从德也上来给了他一拳:“好傢伙,你可真是深藏不露,我还以为你就是个饭桶呢。”
宋煊又走到萧蒲奴身旁:“我观你也是个聪慧之辈,包裹完伤口后,再来细聊。”
萧蒲奴本以为在勇武这方面,他肯定是强於宋人的。
结果是他小覷了宋人。
怪不得当年先锋大將萧挞凛会被宋人的大弩射死,不光是他运气不好,那宋人的士卒也是有实力。
如此成就,当真是缺一不可。
萧蒲奴心中收起了轻视之意,老老实实的听从安排。
许显纯眼里露出羡慕之色,他確实是羡慕王保的。
这种天赋他一丁点都比不过。
好在自己的嘴比王保能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
宋煊回了房间內,刘从德还在跟王保询问,是否吃的多,身上会长力气之类的。
毕竟刘从德瘦的跟猴似的了,他也渴望自己变得强壮点。
萧蒲奴包扎好伤口后,重新走进会客厅,此时一下子就变得老实多了。
他本以为自己能够横著走的。
结果大意了没有闪,选择硬刚,一下子就撞到了铁板上。
不仅让他自己受伤了,连带著被那些宋人也会看轻。
不过被人看轻这种遭遇,他早就习惯了,所以很快就收敛了內耗的心情。
“宋状元身边能人辈出,是我孟浪了。”
宋煊脸上带著笑,给他倒了杯茶:“王保乃是万里无一的天赋型选手,你纵然是日夜苦练,也达不到他的效果”
。
“你反倒是跟他有一战之力,在我看来,已经算是好汉子了。
萧蒲奴看著宋煊,没想到他是这样的看法。
他们契丹人多是以成败论英雄的,不过萧蒲奴稍微想了一下,那大汉都给失败了的项羽写史,又变得正常了。
“宋状元,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你能获取那些禁军士卒的忠心了。
“
萧蒲奴嘆了口气:“你与我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是自然,这个世界上只有独一无二的我。”
宋煊脸上带著得意之色:“你遇到我算你运气好。”
“那我还能?”
“你就算是去了我大宋,是否也想要为官,然后扬眉吐气,要像曾经所有看不起你的人证明你自己?”
宋煊轻微咳嗽了一声:“就是为了证明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
萧蒲奴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他著实没想到自己的心里话竟然被宋煊给说出来了。
而且最后那句莫欺少年穷,简直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因为自己年幼贫穷,所以感受极深。
“宋状元,我,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就是这样想的。”萧蒲奴恨不得要嚎陶大哭:“你说的太对了!”
“我就是想要让所有都看不起的我的人,从今往后都不敢再小覷我!”
听著萧蒲奴从嗓子眼里嘶吼出来的话,王保是感同身受的。
他因为胃口太大,总是吃不饱,甚至还要去骗吃骗喝的。
要不是遇到宋煊,他觉得自己还是任人踩在脚下的一滩烂泥呢。
现如今,谁不高看自己一眼?
此事传回乡中,他们都觉得我王保那是被文曲星给影响到了,他们羡慕的不知道说著什么恶毒的话。
不过王保早就不在乎乡人的评价了,他认为自己已经处於云端,叫做小虫岂能与冰日语。
“那你就更不应该去大宋发展。”
宋煊等萧蒲奴恢復一些平静后:“你就是要在契丹发展,位居高位后,站在那些看不起你的那些人面前。”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自然会来匍匐你的脚下,甚至你觉得踩他们一脚,都会脏了你自己的鞋底。”
先是爆出来绝世金句,又给萧蒲奴画上了大饼。
於是萧蒲奴整个人都变得神情激动起来。
“宋状元,还是你说的对,我以前的想法都是钻了牛角尖。”
“人一旦想事情,难免会偏激,这都是无法避免的。”
宋煊喝了口茶:“我看你平日里也没什么朋友,不会同別人交流一些事吧?”
“对。”萧蒲奴点点头:“我被那医者僱佣鞭打羞辱数次,有一日我为了改观自己的境遇,故意装睡,让一条拔了牙的毒蛇环绕在我的身体上,让那医者看见。”
“从此以后他才认为我將来必然能够称王,才开始教我读书,对你们中原的经史都有涉猎。”
“嗯,好好好。”
宋煊忍不住抚掌大笑,哪里那么多的神话故事啊大多都是编的。
可惜白日生没有在这里,否则这件事在高丽那也是极为有市场的。
他们就爱这个调调。
“你小时候便有如此聪慧头脑,何愁长大了,能没有前途?”
这件秘密是萧蒲奴一直埋藏在心里的,从来都没有跟別人提起过。
今日与宋煊一见如故,才说了这个秘密。
萧蒲奴见宋煊不仅没有说自己不对,反而夸讚自己,越发觉得他在后院说的那些话是真实的了。
萧蒲奴虽然心中欢喜,可又嘆息道:“我如今一事无成,才从奴隶脱身,就算是想要在契丹当个站岗的护卫,都没有人为我引荐。”
“嗯。”宋煊轻微頷首:“这確实是个问题。”
“我若是推荐你也於理不合,而且他们会更加的对你有所防备。”
萧蒲奴啊了一声,他就是吐槽了一下,结果宋煊说他自己举荐不合適。
那確实太不合適了。
若自己去投奔大宋,他来举荐还行,可大辽的一个护卫让宋人举荐,连萧蒲奴自己都觉得过於荒唐。
“宋状元,我没有这个意思。”
萧蒲奴稍微思考了一下:“就算你不打算收留我,我若是有机会前往宋人的地盘去溜达一圈,那也算是增长见识了。”
“反正我什么事都没有,还望宋状元能够帮忙。”
“你虽然步战不行,但是骑射方面的优势並没有发挥出来,而且还识文断字,这在契丹更有优势,到了我大宋你没什么优势的。”
宋煊挥舞著扇子:“既然你求到我身上了,等我找个机会,看看谁举荐你比较合適。”
“当然是大长公主了。”
刘从德脱口而出:“十二哥儿,让你女人发个话,不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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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蒲奴眼里露出惊讶之色,他確实忘了这层关係。
反正契丹女人找情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契丹的太后都找,更何况公主了。
“萧蒲奴,你们契丹的公主也能执政吗?”
“我不確定。”
萧蒲奴摇摇头。
若是能被大长公主推荐可太好了。
说一千道一万,萧蒲奴还是愿意自己能够在契丹站稳脚跟,紧接著实现宋煊说的那些事,来证明自己。
“反正你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在乎这一段时间,有机会我帮你问问他。”
萧蒲奴再次站起身来:“多谢宋状元,今后若是我有什么能帮的上宋状元的,我萧蒲奴对佛祖发誓,必然会拼尽全力完成的。”
“说这些见外了。”
宋煊虚扶了他一下,又开口道:“此事主要是在你,你自己没本事,我就算动用关係给你安插进去,你也完成不了自己內心的雄心壮志。”
“今后想要更进一步,就看你能不能抓住机遇了。”
萧蒲奴虽说是奚王后代,可也是落魄了。
他想要一个敲门砖都没有,连契丹人都排不上號呢。
奚人就更得排在后面,路边一条了。
在契丹这里,像耶律乙辛、萧蒲奴这种祖上富贵,家道中落连自己都养不活的人大有人在。
隨著契丹建国发展,可不是所有人都越来越富贵的,总是会有人跌落阶层。
这种情况在大宋那也是十分常见的,目前的进士之家也就只有吕家与陈家不仅没有跌落,还在持续上涨。
“多谢宋状元的提醒。”萧蒲奴连连道谢,他真的缺乏机会。
今日本想在宋煊面前露一手,结果把屁股露出来了。
最让萧蒲奴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宋煊竟然没有羞辱自己!
这种人竟然真的会存在,让他一度怀疑宋煊是想要让自己背叛大辽,给他当谍子之类的。
没想到他那东京及时雨的绰號,这大雨还能下到契丹的中京城来。
萧蒲奴的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他太渴望—进步了。
因为他现在再退步,那真就是死了,没什么希望。
“宋状元,你觉得我有那种运气去挖掘龙骨吗?”
萧蒲奴內心是渴望迅速获取成功的,真要让他等三十年,垂垂老矣,那些羞辱过自己的人怕是要老死了。
一旦挖掘到龙骨,定然能够快速获取皇帝的信任,认为自己是福將,怎么会不受到信任呢?
“这个我说不好。”
宋煊指了指萧蒲奴道:“但是若我来说,这种幸进之事,你不要去做,跟那些想要靠著大长公主的男人没什么区別。”
萧蒲奴脸色微微发白,自己太想进步,以至於想要抄近道。
“多谢宋状元提醒,我,我不该生出这样的心思。”
“这没什么,谁都希望自己运气是最好的。”
宋煊轻笑一声:“你不要舍本求末,你精通的是骑射,需要的是战功,还是要走这条路,方能有机会的。”
“战功?”
萧蒲奴思考了一会,又摇头:“我听闻陛下的身体抱恙,对西夏、高丽的战事都以失败告终。”
“契丹短时间內绝不会再进行大规模的作战,我没机会的。”
宋煊心想你別著急啊。
辽东那块火药桶,兴许过阵子就要炸了,你有的是立功的机会。
但是宋煊此时还是说著:“不能啊,那吕德懋馆伴使,前两日还跟我说你们契丹征伐韃靼获胜而归,请我们参加庆典,还以厚赏为引诱,怎么可能没仗打呢?”
“韃靼?”萧蒲奴眼里露出追寻之色:“他们那些黑韃靼,经常叛乱的,规模可大可小。”
“他们打不贏就直接跑到更远的地方去,待到我们撤了那些黑韃靼再回来,很难消灭他们的。”
黑韃靼。
宋煊判断这应该是蒙古人。
原来契丹人老早就开始打压蒙古人了。
“萧蒲奴,那你也可以用这些黑韃靼来刷军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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