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收尸

城外的女真人扛著简易的云梯攻城。

事实证明。

无论是契丹人还是女真人都不擅长攻城。

他们大多数都选择在草原上对战。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好在契丹人在守城方面那也是经验不足，尤其还是临时徵召的守军士卒，没有太多的军事素养。

双方打的是半斤八两，菜鸡互啄。

不过好在，他们都喜欢打猎，谁要是没有一把弓箭，相当被人看不起的。

就算宋军帮忙想要指挥，可大多数底层的契丹人与奚人都是不懂汉语的。

为此宋煊让武问把会汉话以及契丹语的大小官员和所有的吏员都叫上来帮忙翻译。

纵然战前考虑了许多，但这一点还是被下意识的忽略了。

虽然这群快速入伍的士卒没有命令，不懂得操纵滚木等等。

但放箭射人以及用石头往下砸的操作，用不著教。

他们女真人的云梯搭建的也並不是十分的牢固。

至少有一部分赶製出来的梯子一侧没有鉤头。

所以也就无法有效的牢固搭载城墙上，被一推下去，就有女真人大叫著摔在地上。

好在隨著翻译的加入，守军士卒听懂了翻译宋军的话。

他们逐渐站稳了脚跟，不至於各自为战，开始对敌军造成有效的杀伤。

至少大家都是清楚不能让女真人顺著梯子爬上来。

宋煊不断的观战，时不时的射杀一个指挥的女真人。

他发现这些女真人打仗是真生猛。

果然生存条件越恶劣的地方，人就越像野兽。

城墙上偶有士卒中箭。

当然也有倒霉蛋被射中面部或者穿过脖子，当场死掉，嚇得周遭临时徵召的士卒一惊一乍的。

还有善射的女子，身边有人死了，更有情绪不稳定的大喊大叫。

有些人是无法直面这种惨澹的战爭。

可战爭就是这么多的残酷，且血淋淋的展现在你的面前。

瀋州知州武问亲自拿著盾牌保护在耶律宗真面前。

他不断的劝耶律宗真后撤。

没必要亲冒矢石，在城墙上督战的。

千载难逢的护驾机会，武问说什么都不会放弃。

他寧愿自己中箭也要护住耶律宗真，这对他的前途很重要。

耶律宗真经过宋煊的洗礼，自认为已经不是那个温室的花朵了。

他昨日就在新徵召的士卒队伍一起待著，更是夸下海口今日亲自坐镇鼓舞士气。

不得不说，契丹皇太子的身份，如此危机之时往这一站，那还是相当能鼓舞人心的。

皇太子不撤，即使出现了许多突发状况，那也被迅速平息。

女真人的攻势，终究是被契丹人破坏了云梯而不断的后撤。

潮水一样涌来，又潮水一般退却，只留下满地的尸体。

阿古迪气得大怒，他瞧著城头上密密麻麻的士卒，马鞭都甩飞了。

初战不利，云梯全毁，对於己方的士气是极大的打击。

不光如此，城墙下还有受了伤没死的女真人。

宋煊也不允许把他们立即射死，就等著女真人来救。

“为什么？”

狄青不理解：“若是那些女真人养好了伤，对我们岂不是极大的打击？”

“双方交战，直接死在战场上的士卒是少数人，更多的是战后受伤死亡。”

宋煊把自己的硬弓放在一旁：“他们死在战场上没有太大的感悟，但是死在女真人身边，他们才会有更多的感悟，伤病员还能拖累他们，需要分出更多的人手来照顾这群人。”

“再说了，你觉得女真人的医术能有我们中原好？”

“能不能救活还是个问题呢。

狄青轻微頷首，又有些疑问：“可是十二哥，我听瓦子里说书的讲过那苏武牧羊，他都自杀了硬生生被匈奴人的巫医给救回来了，女真人也有许多巫医啊！”

“你说的在理，他们要是也有能救苏武那样的巫医，算这群人的运气好。”

“也是。”

狄青觉得真要遇到医术好的，算他们运气好。

“若是女真人不来救，受伤的女真人想要爬回去，至少爬一半路程，再给他射死。”

“总之，我们给女真人机会来浪费体力救人，绝不能让他们自己爬回去鼓舞人心。

“”

“那我明白了。”

宋煊如此操作就是打击的城外女真人的士气！

国宴煜对於这场战事没有任何的期待：“阿古迪，你不要小看汉人，他们最擅长动脑子。”

“否则也不会占据中原那块肥美的土地，世世代代都居住在那里。”

“我行军打仗，还用不著你来教。”

阿古迪接过部下捡起的马鞭：“不过也不是没有收穫，试探出了瀋州的虚实。”

“那宋煊临时徵召了一些守城士卒，我发现其中竟然还有女人。”

“这瀋州城果然是一座空城，人都被那副节度使张杰带走了，就留下一个不熟悉情况的节度使萧王六，不足为虑。”

“可不是有传闻他死了，宋煊接管城防，我们不可大意了。”

阿古迪哼了一声：“死了更好，那些契丹人怎么能听宋人的吩咐呢！”

国宴煜指著南方道：“阿古迪，若是耶律隆绪知道他儿子被围困在这里，定然要不计后果的奔著此地而来，联军到时候能不能拦住他？”

“若是骑兵来援，便是朝发夕至，我们不可不防。”

阿古迪知道时间紧迫的事，但是先前碍於他大意，失去了先手。

如今只能寄希望於下一次攻击，能够把杀上城墙。

“阿古迪，我建议你还是使用中原古老的智慧，围三缺一，这样会让城中的人不会升起最激烈的反抗。”

面对国宴煜的劝告，阿古迪只是淡淡的道：“我会考虑的，你跟我巡城几周，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薄弱点。”

城下在思考著下一次进攻怎能能攻上城头，城上在欢呼雀跃。

“贏了！”

耶律宗真跳起来声嘶力竭的大吼著。

这也算是他第一次指挥作战，儘管就在这里坐著，但也是皇太子的功劳。

隨著耶律宗真的放声吼叫，城墙上的士卒也纷纷的叫嚷起来。

“贏了，姐夫，我们贏了。”

耶律宗真狂喜，他先前的担忧全都化为乌有。

毕竟在战事没发生前，他还一直都在为这件事发愁，生怕城池被攻破，跑都跑不掉。

为了大契丹的气节他只能自刎！

宋煊神色淡然的给自己的弓弦卸下：“皮卡丘，乾的不错。”

“哈哈哈。”

“哈哈哈。”

得了宋煊的夸奖，耶律宗真一个劲的扶著宋煊的肩膀跳跃。

他太高兴了。

这是自己第一次切身感受到胜利的滋味。

等耶律宗真的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又听宋煊安排道：“你现在立即去亲自慰问救治伤员，让人把尸体都搬下去，给死人登记造册。”

“让知州武问立即拿钱去给他的家人赏赐，必须要谨记不得剋扣，带著死者认识的人去，一家多去几个，你最好亲自把钱送到他们手上。”

“为什么？”

“先去做，有时间给你解释。”

宋煊还在说著自己的对策：“同时给立下功劳的士卒发放赏钱。”

“下一次敌人的进攻，兴许会更加激烈。”

“好好好，我这就去。”

耶律宗真带著武问去处理这些事，走的是虎虎生风。

打了胜仗，如何能不高兴？

待到人都走后，狄青才开口：“十二哥，这些女真人並不是很擅长攻城，我估摸他们打算要搞夜袭了。”

“嗯。”

宋煊也表示赞同：“城外的敌军將领被咱们打的也该冷静下来，他们想要在援军到来之前对付我们。”

“毕竟城上的都是一群乌合之眾，白天守城凑合，夜里不行。”

狄青轻微咳嗽了一声：“我们要不要也搞夜袭？”

“不要。”

宋煊摇摇头：“如今我们算是占据优势，主动夜袭烧毁他们的攻城器械还是粮草？”

“他们的攻城器械本来就是现场製作，粮草没了，他们就去抢周遭百姓的，反倒增加了我们的危险。”

狄青点点头，他总觉得被动防守不是那么个意思。

宋煊接过单筒望远镜继续观察：“我估摸要么休息一会重整士气，要么他们就要驱赶那些百姓来填护城河了”

o

“方便他们快速靠近城墙，进一步消耗我们的箭矢储备。”

狄青无所谓。

就算下面是宋人的百姓，也不能让他们靠近城池帮助敌军做事，更何况还是契丹人。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以及袍泽性命的漠视。

“先下令休息一会，中午吃顿好的。”

“喏。”

狄青去安排了，后勤交给桑怪，旁人宋煊也不放心。

正在巡查的阿古迪听到宋人的喊话，他听不明白看向一旁的国宴煜。

“宋人在喊什么？”

“他们让我们把女真人的尸体和伤兵都给清理乾净。”

听到翻译后，阿古迪眼里露出惊诧之色：“宋人脑袋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国宴煜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莫不是他们想要引诱我们靠近突然射杀我女真勇士？”

阿古迪只能这样怀疑，他以前也没打过攻城战。

顶多是女真內部的相互吞併，他们都是那种寨子，算不得过于坚固。

攻城的经验，以前的都用不上，甚至都没法用火攻。

“清除了尸体以及伤兵，明明对我们进攻方更加有力，下一次不会被那些尸体绊倒，能更快的到达城下。”

阿古迪总认为这是宋人耍的阴谋诡计。

“他们中原人比较认同入土为安。”国宴煜只能给了这么一个回答。

“入土为安？”

得益於中原的影响，现在他们部落安葬一些地位高的人也会用棺木了，同以前不一样。

“既然此事对我们有益，不如派人去试探一二。”

“你去。”

阿古迪的话让国宴煜下意识的皱起眉。

“你懂汉语，也在宋煊身边待过，他如此宽宏大量，兴许不会杀了你。”

国宴煜怎么可能会给他们说，自己是受到宋煊的威胁来挑动女真人反叛大契丹的呢？

他是遭受到了迫害，所以才会来报信的。

许多信息都是要隱瞒的，儘管国宴煜是想要帮助女真人的，只不过目前的结果对於双方而言都算是得利的一方。

国宴煜也想明白虽然宋辽之间签订了盟约，但谁都不会真正的坐视对方国力不断的上涨。

“这，哎，那我冒险试一试。”

国宴煜也是懂规矩的。

他差人找了一件白幡围著城墙骑马环绕。

就算契丹人、女真人、奚人不懂，他相信宋人一定会懂的。

自从秦王子婴著素衣牵著白马投降后，这就被视为投降色了。

但是在两军交战之时，打著白幡是表示休战或者请求谈判，並不是直接投降。

宋煊瞧著有人打白幡，再透过望远镜观察，发现是国宴煜。

於是他果断下令打开城门，让狄青代替自己指挥守卫，他带著王珪一个人出城门。

国宴煜没想到宋煊竟然敢打开城门，他就是想让宋煊看清楚来人，不要射杀自己。

万一阿古迪趁机衝锋可怎么办？

他硬著头皮拿著白幡靠近。

阿古迪不明白这些操作。

他还以为依旧跟方才那样在城墙上对著喊呢。

早知道下次就好好利用一番衝进去，现在安排是有些来不及了。

“宋状元，数日不见，看样子你並无大碍。”

国宴煜一手牵著韁绳，一手拿著白幡的杆子。

“乾的不错。”

国宴煜没想到宋煊第一句话就是夸奖自己，一时间愕然。

“现在整个辽东都乱成一锅粥了，你国宴煜功不可没。”

“等回去之后，我会上报官家此事的，只不过赏赐会晚些时候下发，毕竟如今是皇太后当政，她不喜欢热闹。”

“啊，这，是，全赖宋状元的谋划。”

国宴煜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茬，只能顺著宋煊的话说。

“城外主將是谁，兵力多寡？”

“阿古迪，他是熟女真合苏馆的，已经被编入契丹国的户籍，他爹阿古只是此次女真人叛军的盟主，號称二十万大军，实际在八万左右。”

“城外也就两三万人，具体的细节我不清楚。”

“嗯。”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宋煊点点头：“阿古迪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攻破瀋州城，擒获耶律宗真和你，当作谈判的筹码。”

国宴煜也並没有什么可隱瞒的。

他本来就是被宋煊给逼迫的，更何况真正的族人还在大宋境內呢。

“告诉和你关係好的部落，保存实力，强攻也没什么好下场的，反而会被包了饺子。”

宋煊指了指自己道：“我与耶律宗真是诱饵，目的就是让你们分兵。”

“啊？”

国宴煜完全没想过契丹人还有这层谋划，本以为他们突然袭击，打的契丹人措手不及。

“怎么会？”

“你觉得渤海人叛乱，耶律隆绪不让女真人参与战事，难道不是一早就防备你们？”

宋煊举著马鞭道：“我也被他们给欺骗了，契丹人精锐士卒怎么可能没法子突破你们女真人的围攻，而固守待援呢？”

国宴煜没言语，他觉得自己脑瓜子乱的很，消息太复杂了。

本来以为是宋煊的阴谋，没想到阴谋的背后还有契丹人的谋划。

“对了，皇太后的姻亲王羽丰以及一些伤兵还有宋军將士的尸体都被完顏石鲁收起来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打算。”

听到这个消息，宋煊嗯了一声：“我估摸他是想要以此为筹码与我谈判战后的事。”

“你们女真人这次叛乱必然不会成功，適当的保存实力，多从契丹人手里拿些好处才是真的。”

国宴煜没从宋煊话语里听到惊诧之色，又对宋煊如此轻描淡写的描述將来发生的事实。

著实让国宴煜有些难以接受，他怎么能这样平静？

“那宋状元，你千辛万苦的谋划，不就完全失败了吗？”

“算不上完全失败。”

宋煊轻笑一声：“要是渤海人能够忍住不在今年发动叛乱，兴许情况更好一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那就只能仓促间让女真人也来助战。”

“大宋什么时候发兵燕云之地？”

“別想了。”宋煊哼笑一声：“我都说过了大娘娘她不喜欢战爭，等官家亲政了才有机会。”

国宴煜突然觉得自己被宋煊给绕进去了，如今整个辽东乱成一团，宋人什么代价都没有付出。

“宋状元还真不拿人命当回事啊。”

国宴煜觉得自己斗不过他，內心十分气馁。

“至少发现了你们女真人战力不错，將来是个好帮手，只不过你们的武器装备不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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