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大虎小虎 三国:王业不偏安
第337章 大虎小虎
陛下適才已有口諭,那物事今日不必取了?
朱据心下大警,哪里有什么陛下嘱託取物之事?分明是这朱贞情急之下的搪塞之语!
他要做什么?
毋庸置疑了!
当真如隱蕃所言,有人谋反!朱贞如今便在矫詔,乃是要將所有武昌重臣骗入西殿,一网打尽!
一念至此,这位左將军的心臟已是扑嗵狂跳,这猎苑周围恐怕已是天罗地网,他身边甚至无一亲卫,倘若谋逆之人准备万全——他已不敢確定自己还有没有机会逃离猎苑。
强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质问,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打了个哈哈:“看来陛下早就料到了我忘性大,多谢朱符节告知!”
他不敢再看朱贞那双难掩慌乱的眼睛,迅速转身,匆匆往仍缓步往西殿挪步的隱蕃、全琮、郝普等人疾步趋行。
朱贞看著朱据背影,已是惊出一身大汗,背后尽湿。
他刚才说出『那物事不必再取之后』之时,便已经察觉到自己可能要因此暴露。
他今日实在是太紧张了。
难保不会被人看出端倪。
万一朱据口中的『物事』是假的,那么他便已然暴露在朱据眼中!
直到看著朱据入苑,慢慢消失在视线中,他心下才终於一松,倘若朱据直接硬闯出去,说不得把守甬道入口的竇茂即刻便要命人封门,如此一来,恐要闹出事端。
因为负责把守甬道大门之人非只竇茂一人。
他毕竟是魏国降人,孙权表面上对他信任,却不真的完全信任,还是安排了孙吴宗室制衡一二。
朱据堂堂大吴左將军,但凡在那里嚷嚷几声,吼出『朱贞谋反』,又或者別的什么,那么这甬道大门便未必是竇茂想关就能关的了。
不过————
他隔著衣服揣了揣怀里的圣旨。
有这几份用了印的圣旨在,朱据这个『叛逆』大概也逃不出去。
朱据快步追上隱蕃几人,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那朱贞说,陛下已有口諭,那物事今日不必再取!”
朱据不知道围在自己身边的官员有哪些会是朱贞乱党,已將所有人喝散,周围只余他与全琮、郝普、隱蕃四人而已。
他一边急言,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远处侍立的卫士,恐怕也都是朱贞他们安排的人。
全琮、郝普闻言,无不惊悚,脸色煞白。
全琮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没想到——这朱贞果欲谋反!”
朱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把守甬道禁门之人,乃是外部督竇茂。
“其人新近丧母,本请命去职守孝,陛下以国家无人,夺情用之,朱贞与其乃是挚友,前日还往弔丧——恐怕竇茂也是朱贞同党!
“不——竇茂乃是魏国降人!
“说不得就是此番谋逆的主犯!
“其人把守禁门,我適才若执意硬闯出苑,恐立刻成擒受诛,误国家大事!
“”
郝普此刻思绪飞转,猛地想到关键,急问朱据:“左將军,朱公主(孙鲁育)近日可曾有何异举?有无向左將军传递什么消息?”
朱据摇头,面色凝重:“我驻军在外,已有半月不与公主见面,不知公主有何异举,公主近日却也没有向我传递消息。
郝普又看向全琮。
全琮也道:“我亦统军在外,旬日不曾归家。”
郝普心下一沉,又问:“那二位公主这两日有没有遣人送信或別的什么物什给你们?”
二人尽皆摇头。
郝普心中骇浪翻涌。
若连孙鲁班、孙鲁育这两名公主都未尝察觉,向朱、全传递消息,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孙权很可能並无防备!
这绝非孙权有意纵容或者设下的圈套,而是一场真正的、猝不及防的政变!
“事已急矣!如之奈何?!”郝普声色俱颤,他已经想到了今日最关键之处。
“彼欲宫变,务使名正言顺!今名正言顺者何?!”
他一边说著,一边看向隱蕃,又看向与隱蕃这个魏国降人情交甚密的朱据、
全琮二將。
朱据、全琮二將俱皆悚然,哪能不知郝普所言何意?!
西殿已近在眼前,殿宇轮廓在林木掩映中清晰起来,已有不少不明所以的公卿大臣迈步走入殿门。
殿外,甲士环绕,气氛肃杀。
今日负责把守西殿的,乃是无难督虞钦!
丞相顾雍、侍中是仪、中领军胡综等元老重臣行至殿前,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並不登阶。
丞相顾雍目光平静,扫视殿外森然的无难兵,最后落在快步迎上来的虞钦脸上。
虞钦努力维持镇定,但急促的呼吸与僵硬的步伐,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忐忑与惊惶。
他躬身一礼,恭敬至极:“请丞相、侍中、中领军入殿等候,陛下稍后便来。”
顾雍闻此,却不移步。
苍老清癯(qu)的面容看不出喜怒,片刻后淡淡出言:“陛下未至,我等便在殿外等候,亦是臣子本分。”
虞钦闻此喉头一哽,强自按捺住焦躁,但语气不由自主加重了几分:“陛下有詔!
“还请丞相、侍中、中领军——即刻入殿!”
是仪、胡综二人即使对今日將有变故已有猜测,闻言见状,亦是陡然变色。
顾雍深深看了虞钦一眼,脸上忽地浮现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最后缓缓出声:“看来,无难督今日是志在必得了。”
虞钦登时心骇,迅速褪去血色,急声辩驳:“丞相说的什么话?!下官只是奉陛下旨意行事!还请诸公卿將校入殿等候!”
顾雍不再多言,只是摇了摇头,而后整肃衣冠,坦然迈步踏入西殿。
是仪、胡综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忧虑,他们再次环顾殿外那些披甲执戈的无难兵,数量恐怕三四百人之眾,心知反抗亦是徒劳,只得默然甩了甩衣袖,跟隨顾雍入殿。
虞钦看著几位最具分量的元老重臣终於入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长长舒了一气,此时才惊觉,內里衣衫尽已湿透。
“不好了!有刺客!刺客往湖边跑了!”就在此时,异变再生!苑內靠近『停云湖』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这声惊呼,便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猎苑的寂静,虞钦骇然转头,只见喊话之人正是自己的一个心腹,此刻正带著十几人朝著湖边狂奔。
湖面之上。
那艘原本停靠在岸,供孙权泛舟赏玩的画舫,不知何时竟已被人划到了湖心!
“是谁?!”
“何人胆敢擅动御舟?!”虞钦且惊且怒,厉声喝问。
“左將军朱据!”
“是朱据抢了船!”
那边知晓內情的心腹死士一边沿湖狂奔,一边再顾不得许多,只惊慌失措地朝无难督虞钦大吼,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殿前区域。
刚刚踏入殿门的顾雍、是仪、胡综等元老闻声止步,猛然回身望向湖边,眉头俱是紧锁。
一些反应稍慢、还未进入大殿的官员,见几位重臣停下脚步,又听得“刺客”、“左將军朱据”等骇人之语,一时间也茫然失措,纷纷驻足观望,交头接耳。
便连殿內之人亦涌了出来。
刚刚被虞钦强行压下去的骚动再次泛起,比之前更加剧烈,气氛陡然紧张至极。
虞钦心念电转,情知不能再作犹豫,猛地自怀中掏出一卷早已备好的帛书,高高举起,对著殿前所有文武官员振声宣喝:“陛下有詔!
“廷尉监隱蕃乃曹魏细作!受曹叡之命,南下为间!
“今已查实,曹休传来密令,令廷尉监隱蕃,连结左將军朱据、右將军全琮、廷尉郝普等人谋反作乱,顛覆大吴!
“公卿大臣中,亦有附逆从者!
“为免伤及无辜,所有人等即刻从旨,入殿候审!
“违令者,以附逆论处!
“格杀!勿论!”
无难督虞钦声色俱厉,一番话更如晴天霹雳,震得在场文武將校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隱蕃果真是魏谍?!
可是——可是————廷尉郝普这个蜀国降人也就罢了。
卫將军全琮,左將军朱据可是帝婿!更拥武昌外兵两万,这等国家重臣集体谋反?
这————这怎么可能?!
眾议沸腾,乱若鸟兽。
虞钦几步上前,將手中那捲由黄绢写就的圣旨,恭敬而强硬地递到顾雍面前:“丞相!
“此乃陛下手詔,已用璽印!
“请丞相验看,率眾臣入殿!”
他语气鏗鏘有力,不容置疑,显是最后通牒。
顾雍、是仪、胡综三人接过所谓圣旨,迅速展开,目光扫过字跡和那方鲜红的天子璽印。
印確是真印。
字,像——却未必是天子亲笔了。
三人交换眼神,心中已然雪亮。
与此同时,虞钦不再等待,挥手厉喝:“无难营听令!
“奉陛下旨意!
“请所有文武大臣入殿!
“若有抗旨不遵者,即为附逆!
“杀无赦!”
“鏘!”殿外守卫的无难营甲士刀剑出鞘,齐齐上前,一时间甲光刀光俱闪,眾臣很快被团团围住,杀气瀰漫而来。
隱蕃、全琮、郝普三人,几乎在虞钦话音刚落的瞬间,就被几名如狼似虎的甲士押了上来。
卫將军全琮奋力挣扎,对虞钦怒目而视:“虞钦!尔等矫詔谋逆,真以为陛下不知吗?!”
虞钦登时一愣,然而此刻的他已被逃走的朱据弄得心焦如焚,再无暇理会此间眾人。
扯来一名心腹死士吼道:“你!速提一队人马,沿湖岸搜索,务必擒拿叛贼朱据!他定然还未远遁!
若其抵抗,輒依陛下之命,格杀勿论!!!”
那心腹领命,立刻带著数十名甲士狂奔而走。
“砰!”在最后一名官员被请入殿內后,十几名甲士迅速將西殿大门从外面狠狠关上,很快,外面就传来了上锁的声音。
殿內光线顿时黯淡许多。
被关押的群臣,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惊惶议论。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廷尉监隱蕃谋逆?!
“隱蕃谋逆也就罢了,卫將军、左將军安能附逆?!”便连素来厌恶隱蕃的太僕羊,此刻也觉得惊悚反应,难以置信。
“这————这绝无可能!朱子范(朱据)、全子璜(全琮)岂是造反之人?!”
“陛下呢?陛下何在?!”
“虞钦!你这逆贼!欲效仿王莽董卓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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