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寿宴藏锋史侯陨 红楼晓梦
有些事儿不言自明,陈斯远情知探春必会寻了由头来寻自个几,他便紧忙往清堂茅舍而去。
探春本想寻个由头与陈斯远私会,谁知过了粉油大影壁也不曾想到由头。
正为难之际,忽有周瑞家的匆匆而来,於穿堂前拦住三位姑娘道:“姑娘们且稍待,不知怎地,南安太妃忽地登门,这会子老太太正往前头去迎呢。”
探春眼珠一转,正待说些什么,谁知惜春嘴快,当下就回道:“既如此,那我们去凤姐儿房里稍等。”
惜春一言既出,无可改易,探春只得隨著二人往凤姐儿院儿而来。
却说荣庆堂里,迎春、黛玉扶著贾母行將出来,不一刻到得垂门前,抬眼便见凤姐儿已应了按品大装的南安太妃过穿堂而来。
王夫人先行上前见礼,隨即贾母与南安太妃彼此见过,略略契阔,这才迎了其往荣庆堂而来。
黛玉、迎春心下纳罕不已,彼此眼神儿交接,俱不知南安太妃此来何意。因贾赦亡故一事,荣国府早放出风声,贾母此番八十大寿不打算大办,怎地今儿个南安太妃偏要来登门?
往內中行去时,王夫人与邢夫人接替二人,黛玉便与迎春稍稍輟后。迎春脚步一顿,问道:“林妹妹可知南安太妃此番来意?”
黛玉没急著回话儿,蹙眉思量一番,忽而道:“是了,二姐姐可还记得,夫君前两日才说过的,如今南安王与廖总督將官司打到了御前?”
西南边患绵延经年,去岁时奏报尚且互有胜负,到得今年就成了胜多败少。
今儿斩八百,明儿个杀两千,南安王奏报中,缅兵被割的头颅少说也有一万了。
奈何御史点验,每回南安王都推说西南湿热,人头不易存放。
朝廷又不是傻的,哪里不知內中有蹊蹺?至五月里,圣人命云贵总督廖世杰督战。於是乎六月里铁壁关一战就引发了官司。南安王奏报斩杀缅兵六千,廖世杰弹劾南安王大败亏输、损兵折將,致使铜壁关失守,缅贼大掠而走。
一时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只怕朝廷不日便要派遣钦差往西南查验真相。
二姑娘点点头,蹙眉道:“只是此事与荣国府何干?”
黛玉道:“四王八公同气连枝,只怕此番南安王是遇到难处了。”
迎春頷首,与黛玉一道儿进了荣庆堂。
待分宾主落座,南安太妃先是將迎春、黛玉、宝釵好一番夸讚,隨即这才道:“怎么不见宝玉?”
贾母笑道:“今日几处里念“保安延寿经”,他跪经去了。”
这话一出,下头的宝姐姐便偷偷挤了下黛玉,黛玉则抿嘴白了宝姐姐一眼。
贾母说的不过是场面话儿,实则每回黛玉来,为免宝玉发疯,荣国府总会寻了由头將宝玉打发出去。
南安太妃也没深究,继而又问道:“二姑娘这般钟灵毓秀,想来剩下的几个也不差,何不叫出来瞧瞧?”
贾母笑著頷首,扭头寻了丫鬟吩咐道:“去將三丫头、云丫头叫了来。惜丫头太小,就別叫了。”
翡翠应下,扭身出了荣庆堂,往后头去寻。
不一刻到得凤姐儿房里,叫了探春、湘云两个,便往荣庆堂迴转。
不一刻进得內中,南安太妃与湘云最熟,遥遥便探手,待扯了湘云的手儿便笑道:“你在这里,听见我来了,还不出来?还等请去。我回头儿和你叔叔算帐去。”
湘云嬉笑著不依。
南安太妃又扯了探春,上上下下仔细端详一眼,又细问几岁了,夸讚连连。
半晌才与贾母笑道:“都是极好的,我都不知该夸哪一个了。”
当下一招手,便有丫鬟奉上托盘,內中盛放金戒指三枚、腕香珠三串,南安太妃笑道:“你们姊妹们別笑话,留著赏丫头们罢。”
贾母道:“只两个,偏太妃送了三份儿。”
南安太妃道:“虽不曾见,可不好忘了四姑娘。”
吃过一盏茶,契阔半晌,南安太妃便要起身告辞。贾母挽留不得,只得纳罕將其送出。
待迴转荣庆堂,贾母越想越觉不对,恰尤氏、贾珍齐至,言及陈斯远正在园中游逛,贾母便道:“我这会子乏了,你们也不必围著我,且去园中耍顽吧。再吩咐凤姐儿,叫那戏班子儘早开唱。”
眾人纷纷应了,一併告退而出。探春不得空閒,只得陪在诸姊妹身旁。
却说另一边的陈斯远左等不见人,右等不见探春,乾脆扭身出了大观园。恰路遇相熟婆子,这才得知南安太妃请了探春、湘云过去敘话。
陈斯远顿时眉头一挑,心道真真儿是夜猫子登门无事不来啊。南安王府眼看官司缠身,南安太妃便急吼吼来了贾家,这是意欲何为?
莫不是依旧循著原著的路子,收养了探春,打算与缅甸和亲?
且不说七夕时二人便剖白了心计,单是衝著廖世杰与自个儿的关係,陈斯远也断不会容忍南安王府拿了探春去和亲!
他先行迴转向南大厅小坐,正思忖对策之时,恰有大丫鬟翡翠来寻,道:
”
远大爷,老太太有请。”
此番正合其意,陈斯远告罪一声儿悄然离座,不一刻进垂门,便到了荣庆堂里。
进得內中,展眼便见贾母苦著脸歪坐软榻之上。陈斯远规规矩矩见了礼,贾母方道:“远哥儿快坐,我方才心下不安,正要寻远哥儿问计呢。
陈斯远落座后说道:“老太太可是为著南安太妃一事?”
“正是。也是古怪,此番登门旁的都没说,只单见了湘云、探春两个。”
陈斯远沉吟道:“据晚辈所知,南安王一脉並无未出阁的姑娘。如今南安王与我师伯正在御前打官司,说不得此番南安王府是狗急跳墙————想要收养一勛贵家姑娘,行那李代桃僵之策,与缅甸和亲议和啊。”
“啊?这————”贾母蹙眉思量起来。探春不过是庶出的姑娘,若是用来和亲,也是一桩好姻缘。且和亲过后,南安王府亏欠了贾家人情,说不得便要在袭爵一事儿上多出出气力。
陈斯远扫量一眼,面色便是一沉。有道是慈不掌兵、义不掌財,掌家何曾不是如此?越是这等世家大族,越是权衡利弊,而短了血脉亲情。
他面色一冷,出言道:“老太太恕我直言,钦差不日南下,南安王虚报、瞒报之事不日便发,此时与南安王府走的太近,只怕是祸非福啊。”
贾母心下一凛。换做旁人言说,贾母心下只怕还要打个对摺。南安王乃是四王之一,多少辈儿的勛贵了,哪儿能说倒就倒?单陈斯远不是旁人,此人行走南书房,乃天子近臣。此言只怕並非无的放矢。
贾母权衡一番,忙道:“原是如此。太妃此番並不曾提及,若来日送了信儿来,我推拒了便是。”
陈斯远这才露出笑模样道:“老太太英明。”
贾母嘆息著摇了摇头,道:“快成老糊涂了,哪里还英明?”顿了顿,贾母瞧著陈斯远道:“远哥儿,璉儿袭爵一事——
—”
陈斯远赶忙摆手推拒道:“老太太何必捨近求远?只消太太出面与娘娘提一嘴,料想此事就成了。”
好似贾璉一般,贾母被堵得没法儿开口。正思量著以迎春打动陈斯远,谁知此时忽而有婆子奔行入內,道:“老太太,大事不好啦!保龄侯府来人,说是————说是————”
“说是什么?”
“说是忠靖侯————歿了!”
陈斯远心下惊愕,抬眼看向贾母,便见老太太已然僵住。俄尔,贾母好似被抽乾了一身精气神一般委顿在软榻上,嘆息道:“鼎哥儿才多大年纪?还不到四十啊————罢了,快去催著云丫头启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