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贾母病沉闔府乱 探春密信寄情思 红楼晓梦
陈斯远高掛免战牌,心下咄咄称奇。待二人拾掇齐整,却是半点也瞧不出,那司棋方才如水浮葫芦一般上坠下了快两盏茶光景!
奇女子啊!
——
司棋见其盯著自个儿不放,不由愈发媚眼乱飞。陈斯远如今分身乏术,哪里还敢胡乱招惹?
当下扯了司棋到得偏房里,低声与其说道:“贾家园子里,你可有相熟的姊妹?”
司棋纳罕道:”老爷有何吩咐不妨明说。”
陈斯远轻咳一声儿,自袖笼里抽出一封信笺来。他先前一叶障目,苦寻与探春私会之法而不得。如今方才醒悟过来,见是见不著了,莫不如改做书信往来。
思量一番,因家中红玉等都是识字儿的,这才来寻了司棋。
司棋接过书信纳罕道:“老爷这是一”
“咳。得空往贾家走一趟,寻了相熟的姊妹偷偷给三姑娘送过去。”
司棋吃袭人的醋,吃妙玉的醋,却唯独不会吃小姐的醋。当下玩味一笑,赶忙应承道:“老爷擎好儿就是了,保准將信儿送到。”
陈斯远心下雀跃,面上却是不显。又从袖笼里寻了个金鐲子出来,扯了司棋的皓腕便为其戴上了,说道:“此间也不曾少了你的用度,穿这般素净给谁瞧呢?呶,这鐲子给你了。”
司棋心怒放,少不得缠著陈斯远好一番腻歪。陈斯远心如止水,略略安抚几句,便起身往正房而来。
入得內中,便见三姐儿正乾呕呢,一旁二姐儿正为其顺著背心。
陈斯远赶忙两步凑上前扶了尤三姐,道:“又呕了?妹妹此番大抵是有了。”
尤三姐止了呕意,脸色煞白笑道:“还做不得准儿呢,万一害了旁的病可怎生是好?”
尤二姐道:“若我说,还是请了郎中瞧过才安心。”
陈斯远也不迭点头,尤三姐笑著道:“眼看入夜了,迟一日也没什么。”
自打迎春生下大哥儿后,陈斯远与尤三姐便再无防护措施。几次三番,到今日总算开结果。
陈斯远便道:“那妹妹可要吃些什么?”
尤三姐先是摇头,继而又道:“说来也怪,这会子倒是惦记著吃上一碗莲子羹。”
不用陈斯远吩咐,自有丫鬟吩咐厨房去做。过得半晌,陈斯远亲自伺候著尤三姐用过莲子羹,这才得空与尤二姐说话儿。
眼见陈斯远面沉似水,尤二姐忙道:“老爷宽宥,实在是大姐求到我头上,不好推却。”
陈斯远蹙眉道:“如今局势诡譎,你往后再敢与寧国府往来,莫怪我逐你出府。”
尤二姐顿时变了脸色,纳罕道:“怎地这般厉害?莫不是一—”
陈斯远只摇了摇头,没多说。尤二姐自打跟了陈斯远,素来大错儿不犯、小错儿不断,这会子知晓了厉害,立时赌咒发誓,心下哪里还敢与尤氏往来。
陈斯远所虑者,唯恐尤二姐帮著寧国府藏匿財货。如此,贾家败落之时,说不得朝廷顺藤摸瓜便要查到自个儿头上。
响鼓不用重锤,眼见尤二姐果然知道了厉害,陈斯远也就不再多说。回头略略陪著尤三姐说过半响,这才乘车回返自家。
甫一过了仪门,便有红玉急吼吼迎上来,道:“老爷,下晌那会子荣国府来了人,说是老太太不大好了。”
陈斯远略略驻足,待听红玉说了个囫圇,这才蹙眉道:“老太太年事已高,此一难不大好过啊。是了,太太如何了?”
红玉道:“太太有些急切,好在东西两路院儿太太都过来陪著说话儿,这会子好了许多。”
陈斯远点点头,穿厅而过,不一刻到得中路院正房里。绕过屏风一扫量,便见宝釵、黛玉果然在陪著迎春说话儿。
三女见了陈斯远,一併起身来迎。
陈斯远摆摆手,只道:“自家人不用外道。”
待落座后,方才说起贾母病重之事。
迎春就道:“方才计较过了,明儿个我与林妹妹先回一趟荣国府。夫君也不用急著去瞧,左右三日后便是休沐,到时再去瞧也不迟。”
陈斯远自是应下。少一时宝釵、黛玉各自迴转,陈斯远陪著迎春用过晚饭,本待夜里就在此间歇下,谁知二姐姐期期艾艾半晌,竟说道:“夫君不若去寻了苗儿、条儿?”
陈斯远掐算道:“二姐姐又没赶上月事,怎地今儿个要赶我?”
迎春赧然道:“近来胃口大开,且上月月信好似没来————只怕是又有了。”
陈斯远瞠目不已,心道,真真儿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啊。宝姐姐愁闷了一载方才有了身孕,结果二姐姐方才產育过,没几个月竟又有了。
也亏得迎春身子骨结实,不然陈斯远都要担心会不会损了其身子骨了。
二姐姐是块好地啊!
陈斯远立时嗔道:“此为大喜事,怎地才与我说?”不待迎春说什么,又道:“二姐姐恁地小瞧我,莫不是我来寻二姐姐便只是为著床第间那么点儿事儿。”
二姑娘心下熨帖,笑著道了恼,欢喜著留了陈斯远过夜。
转天一早儿,陈斯远仔细叮嘱过红玉、绣橘,这才施施然往翰林院而去。
宝姐姐如今不好劳动,黛玉、迎春两个用过早饭,便一併乘车往荣国府而去o
到得地方,两女直奔荣庆堂去瞧贾母情形,这且不提。
却说贾母重疾在身,邢夫人、王夫人、李紈、凤姐儿、夏金桂等纷纷床前侍疾。又有贾政、贾璉寻医访药,家中乱糟糟一团,探春、惜春两个自是短了管束。
这日两姊妹正待往荣庆堂瞧贾母,谁知先是丫鬟来回,说是黛玉、迎春齐至,跟著又有个小丫鬟来叩门,直言要见三姑娘探春。
探春纳罕不已,侍书面色古怪道:“也是奇了,怎么问都不说,只道要见姑娘。”
探春道:“那我便去瞧瞧。”
少一时拾掇齐整,探春出得房门,便在秋爽斋门口见了那小丫鬟。
小丫鬟忙敛衽一福,笨拙道:“三姑娘,我也是受人之託,那人说姑娘瞧了信便知道了。”
说话间自汗巾子里抽出信笺,待探春接过,小丫鬟扭身一溜烟便没了踪影。
侍书蹙眉道:“我记得,那好似是婆子的女儿,名保儿。”
探春略略頷首,展信扫量,只一眼便瞠目不已。旋即本能地飞速將信笺收起,含混半晌,红著脸儿不知如何遮掩,只道:“舅母无以为继,又进不来园子,乾脆送了信儿来打秋风。”
侍书久隨探春,哪里不知其形异样?
奈何探春赶忙又道:“老太太病重,我不好穿金戴银的,你去寻了那乌木簪子来。”
侍书应下,扭身进房去寻。探春深深吸了口气,赶忙展开手中信笺。
便见其上写道:
桂堂寂寂漏声迟,一种秋怀两地知。
羡尔女牛逢隔岁,为谁风露立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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