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69章 一从二令三人木(下)  红楼晓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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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璉暗自计较,凤姐儿嫁妆不少,另则又与陈斯远折腾出个胶乳工坊,单是后者每月就不少银钱。如今王子已死,凤姐儿又与王夫人、王子腾不大对付,只消说服这二人,何愁休不了凤姐儿?只怕人休了,还能落下好大一笔嫁妆!

这一夜贾璉辗转反侧,思量了又思量,至天明方才睡下。

转天头晌,贾璉拿定心思,猩红著一双眸子便往王夫人院儿而来。

入得內中,抢行几步跪倒在地,唬得王夫人赶忙起身道:“璉儿,你这是为何啊?”

贾璉捣头如蒜,哭诉道:“婶子,侄儿实在与那毒妇过不下去了。”当下先说云儿之事,又將过往细细数落一通。

王夫人这会子心花怒放,强忍著方才不曾翘起嘴角来。面上强装为难道:“按说你们夫妻的事儿,我不好插嘴,不过凤丫头这般行事也的確跋扈了些。可老太太还病著,我那兄长又才过世————”

贾璉忙道:“婶子容稟,凤姐儿无才失德,便是婶子不同意,我也要聚了族人论其善妒、妨害子嗣之罪。”

王夫人心下狂喜,见劝无可劝,便蹙眉道:“我既劝不住你,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东府珍哥儿一直叫凤丫头大妹妹”,你若休妻,珍哥儿定不会应允。”

贾璉主意已定,咬牙梗脖道:“此为荣国府家事,何劳寧国府过问?”

王夫人诱道:“总归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听闻过几日镇国公生辰,珍哥儿必到场的。”

贾璉心领神会,忙欢喜道:“婶子放心,侄儿的爵位还指望著婶子为侄儿做主。待侄儿赶了那毒妇,便將老太太的私库奉上。”

王夫人可算露出些许笑模样,上前扶起贾璉来,当下又叮嚀一番,这才將其送走。

贾璉得了王夫人准许,顿时心下振奋,忙又提著各色贺礼往宗亲家走动。荣国府各路宗亲大多是见利忘义之徒,又因凤姐儿平素心高气傲,很是得罪了些不得志的宗亲,是以此番得了贾璉的好处,自是拍著胸脯应承下来。

唯独贾芸之母,五嫂子不愿掺和此事。

倏忽到得二十二日,镇国公寿辰。这日非但是贾珍,连贾政也往镇国公府贺寿。

待这二人一走,立时便有贾家宗亲齐聚荣禧堂。邢夫人正与凤姐儿计较著分家事宜,谁知此时便有平儿慌慌张张跑来,道:“太太、奶奶,不好啦,二爷聚了好些个宗亲,这会子正要拿了奶奶过去问罪呢!”

邢夫人惊诧不已,道:“这是怎么话儿说的?”

凤姐儿因著过往时常拿捏贾璉,並不觉贾璉会真箇儿休了自个儿,当下冷笑道:“你二爷长本事了,我倒要瞧瞧他这会能掏出什么牛黄狗宝来!”

说话间果然有贾家宗亲气势汹汹来请,凤姐儿只冷眼乜斜,因素日积威犹在,便唬得几个嫂子大气儿不敢出。

少一时婆媳两个进得荣禧堂,邢夫人立时蹙眉发问:“璉儿,你要闹哪样儿?”

谁知便有贾代儒呵斥道:“大太太慎言,此地哪里容得了你放肆?”

贾代儒辈分压著,邢夫人不好多言,只蹙眉瞥了贾璉一眼。少一时眾人齐聚,贾璉面含悲愤,趋步至堂中,对著上首宗亲深深一揖,朗声道:“列位叔伯、兄长在上,侄男今日冒死恳请宗族长幼做主,休弃拙妻王熙凤!”

邢夫人急了,忙道:““璉儿,你这话怎说得如此决绝?凤丫头虽性子烈些,可自嫁入府中,打理家务十数载,上孝公婆,下抚弟妹,生男育女,纵有不是,也合该关起门来计较,何至於闹到这般地步?”

不用贾璉回话儿,便有王夫人道:“嫂子这话不妥,凤丫头恃强善妒,早已不是一日两日。府中上下,哪个不知她容不得璉儿身边有旁人?前番云儿之事,便是明证。”

凤姐儿闻言冷笑道:“姑母这话儿古怪,分明是姑母撑的云儿,怎地反倒怪在我身上了?那会子我是掌家了,还是管家了?”

邢夫人帮腔道:“就是!再说那云儿不过是个姐儿,莫非因著一个姐儿便与凤丫头闹生分了?”

此时贾璉红著眼圈儿道:“你道你的勾当我不知?错非你使人將汗巾子塞进梨香院,太太又怎会撑了云儿?可怜云儿还有著身孕,我前几日才知,云儿一尸两命,小產了个成型的男孩儿!”

此言一出,立时有宗亲帮腔,你一言我一嘴地数落起了凤姐儿的不是。

这个说其逼死了鲍二家的,那个说几个丫鬟也被凤姐儿无缘无故撑了。更有那曾在凤姐儿面前吃过瘪的,数落凤姐儿多有离亲之言。

凤姐儿起初还辩驳几句,奈何好虎架不住群狼、双拳难敌四手,不一会子便辩驳不过来。

凤姐儿心高气傲,又自忖与这等蠢妇辩驳有失身份,是以乾脆冷眼旁观,再不发一言。

可怜邢夫人来回辩驳,说得口乾舌燥也是无用。

待后来,邢夫人也哑了嗓子,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眼看火候到了,贾璉这才朝著贾代儒一拱手:“恳请老叔爷为我做主!”

贾代儒可是与凤姐儿有仇的!错非凤姐儿,其孙贾瑞又怎会不明不白就死了?

因是贾代儒道:“凤姐儿犯了善妒、离亲之罪,按例合该休弃!”

当下不顾邢夫人拦阻,贾代儒起草,贾璉签字画押,当场写下休妻书,径直丟在了凤姐儿面前。

凤姐儿顿时心若死灰,只觉此前十来年都错付了。也不容其开口,夏金桂一个眼神儿,立时便有粗使婆子上前扭了凤姐儿臂膀,又有宝蟾用抹布堵了凤姐儿的口,呼喝著便將凤姐儿扭送出去。

这会子平儿、丰儿正在堂外听信儿,眼见凤姐儿果然被休了,平儿哭喊道:“二爷,二爷,好歹夫妻一场,总要给奶奶一些隨身衣物。”

丰儿更是抹泪嚷嚷道:“奶奶,奶奶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贾璉见大事落定,心下先是舒了口气,跟著又心虚不已。一则不知怎么跟贾政、贾珍交代,二则——————万一过后老太太醒了,又该如何是好?

可事已至此,断无走回头路之理。当下打发婆子为凤姐儿拾掇了个包裹,便將凤姐儿与丰儿一併赶出荣国府。

平儿一路洒泪相送,凤姐儿被堵了嘴,一路上不住回首看向平儿。平儿知凤姐儿心中惦记,便道:“奶奶放心,哥儿、姐儿我定会照看好了!”

这边厢一波未平,另一边厢一波又起!

贾链虚脱也似正要回房,谁知便有张金哥提著包袱与丫鬟一併寻来。

贾璉纳罕道:“你这是————打算回张家看看?”

孰料,那张金哥肃容蹙眉喝骂道:“妾身此来自请下堂!”

“啊?”

张金哥面色建议,说道:“我先前只道二爷虽是公子哥习性,好歹还有情有义,怎料奶奶娘家才倒,二爷便休了奶奶。若只是和离,妾身都没二话,偏生二爷写了休书————所图的不就是奶奶的嫁妆吗?

今儿个妾身就算舍了体己,也再不想与二爷这般绝情寡义之辈同处一室!”

贾璉被骂得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心下火气升腾,当下拍案冷笑道:“好好好,你倒是个奇女子。既如此,今日就与你遣妾书!”

当下叫来丫鬟笔墨伺候,贾璉含怒之下提笔落墨,果然写了文书。那张金哥得了文书,头也不回领著丫鬟就出了荣国府。

这主僕两个行走一段,忽见前头凤姐儿、丰儿正棲棲遑遑不知所措。

你道为何?盖因婆子拾掇包袱时,只塞了几样衣裳,金银细软、首饰头面一概全无。更有甚者,扭送凤姐儿时还趁机从其头上拔了簪、釵。

张金哥打发丫鬟招呼一声儿,赶忙追了上去。到得近前敛衽一福,道:“姐姐不该遭此难,此番都是二爷的错儿。”

凤姐儿哭道:“你追上来,便是来消遣我的?”

张金哥摇摇头,自丫鬟挎著的包袱里翻找出两张银票递送过去,道:“自我入府,姐姐不曾刁难过我。离別之际,我不忍看姐姐没个著落。这是二百两银子,烦请姐姐收下。

王熙凤错愕不已,一旁丰儿赶忙接了银票,旋即又朝著张金哥敛衽一福,道:“多谢张姨娘。”

张金哥苦笑道:“我也被赶了出来,往后再不是姨娘了。”

说罢不理凤姐儿主僕错愕,领著丫鬟便往前头行去。

此时天上雪花簌簌而下,待凤姐儿回神,张金哥已然掩身风雪之中。

一旁丰儿道:“张————姑娘真箇儿有情有义,奶奶,有了这二百两银子,咱们好歹能寻个地方落脚了。”

凤姐儿这会子拾掇心绪,再没了失落之感,心下只剩下了浓浓復仇之心。

道:“走,往后咱们非但要活著,还要活得好好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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