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宗亲堂前休书断 落魄街头孽缘牵 红楼晓梦
“啊?”贾政大吃一惊,霍然起身道:“何时的事儿?”
“二叔果然不知!方才贱內回话,说是早间璉哥儿趁著二叔与我不在,纠集一干宗亲,於荣禧堂中当眾休了凤丫头。听闻凤丫头只领了个小丫鬟,提了个小包袱便出了府!”
“荒唐!”贾政勃然大怒,当即吩咐小廝叫来贾璉。
贾珍略略提点两句,贾政也知此事定与王夫人脱不开干係,因是乾脆也將王夫人、夏金桂请了来。
少一时眾人齐聚,王夫人一推二六五,只说全是贾璉的主意,且一干宗亲也都赞成了;贾璉撑了凤姐儿,只觉心下舒爽。这会子仗著与贾政隔了房,乾脆梗著脖子死不认错。
贾政恼得爆了粗口,道:“不肖的东西!凤丫头之父方才亡故,你便急吼吼休了她,岂不知乱了规矩?来日凤丫头一纸诉状將你告上顺天府,且看你如何分辨!”
贾璉嘴硬道:“二叔莫要唬我,顺天府何时敢理会咱们家的事儿了?”
贾珍也骂道:“混帐行子!顺天府不敢插手,你道御史是吃乾饭的?莫忘了你如今还不曾袭爵呢!”
贾璉兀自嘴硬不肯认错,心下却愈发惴惴难安。
贾政、贾珍二人眼见说不通,又生怕果然被御史弹劾了,便急忙散出僕役找寻凤姐儿主僕。奈何京师广阔,寻两个女子好似大海捞针一般,一时间又哪里寻得到?
这边厢按下不表,却说发祥坊陈家。
这日赶上陈斯远轮值南书房,至申时过半方归。
甫一进得內中,便有李財迎上来道:“误唷我的老爷,您可算是回来了!家中出了事儿,三位太太急得什么的也似,这会子正团团转呢!”
陈斯远以为迎春或是宝釵有了变故,唬得紧忙快步进了仪门。
又有红玉迎上来道:“老爷,晌午那会子沙井胡同来了信儿。”
陈斯远停步愕然道:“可是三姐儿有恙了?”
红玉摇头道:“不是三姨娘————是荣国府,璉二爷也不知发了什么疯,早间纠集了一干宗亲,竟休了二奶奶。三位太太得了信儿不敢怠慢,紧忙散出人手找寻,奈何这会子也没准信儿。”
凤姐儿被休了?贾璉莫不是吃错药了?
陈斯远暗忖,有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凤姐儿若真箇儿被休弃了,说不得还是一桩好事儿————起码来日贾家被清算,凤姐儿不会捲入其中了。
略略思量,陈斯远停步道:“如此,你代我回了三位太太,我出去想想法子。二嫂子孤身一人,又无银钱傍身,若是遭了难就不好了。”
红玉知道轻重,忙頷首不迭。陈斯远扭身出了仪门,乘车直奔顺天府而去。
京师三教九流匯聚,黑白两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若想寻人,必得寻顺天府班头帮衬。
不一刻到得顺天府,陈斯远递送名帖,因邵世標不在,便有推官亲自来迎。
二人虽说一个正六品,一个正七品,可前者是佐贰官,后者乃是翰林老爷,地位自是不可同日而语。那推官谦恭有加,听闻陈斯远要寻人,立马寻了得力班头来听吩咐。
陈斯远认下人情,略略与推官契阔一番,便领了班头出来,这才將凤姐儿主僕情形说了一遍。
黄班头年近五旬,最是老江湖,闻言便道:“翰林放心,便是掘地三尺,今日小的也定要將那位奶奶寻出来。”
说罢黄班头自去找寻,陈斯远则寻了个茶楼等候。
有道是蛇有蛇道、鼠有鼠道,黄班头一出手便不同凡响,不过一时三刻,天色方才擦黑,黄班头便雀跃著迴转,道:“回陈老爷,幸不辱命!”
陈斯远放下心来,好生夸讚一番不说,临了赏了黄班头五十两雪花银。
隨即乘车隨著黄班头往南而来,不一刻到得繁华巷里,下得车来,黄班头拱手道:“陈老爷,那位奶奶便暂住此处。小的扫听的,乃是个名叫倪二的青皮为那位奶奶寻了此间居所。”
倪二?这人倒算是有情有义。
別过黄班头,陈斯远一呶嘴,自有小廝庆愈上前叩门。不一刻,內中便有丰儿沙哑著嗓子道:“谁啊?”
庆愈回道:“二奶奶可在?小的庆愈,我们老爷来瞧二奶奶了。”
吱呀一声儿,门扉推开,丰儿扫量一眼,见来的果然是陈斯远,顿时红著眼圈儿道:“远大爷————”
陈斯远点点头,问道:“二嫂子如何了?”
丰儿吸了吸鼻子,让开身便往里引,道:“奶奶这会子怔神儿呢。”
说话间打了帘櫳,陈斯远进得內中,抬眼便见里间凤姐儿歪坐炕头,一双眸子红肿,面上冷若冰霜。
丰儿忙唤道:“奶奶,远大爷来了。”
凤姐儿这才回神儿,却只扫量一眼,又盯著自个儿身前道:“不想先来的竟是你。”
陈斯远瞧了丰儿一眼,丰儿识趣退下,他这才渡步进得內中。
凑坐凤姐儿身旁,嘆息道:“璉二哥疯了不成?”
凤姐儿冷声道:“他厌嫌我不是一日两日了,说不准私底下被我那好姑姑、
好弟媳鼓动了几回,谈迷了心窍,竟休了我!”顿了顿,凤姐儿忽而抬首看向陈斯远道:“你来的正好儿,且看我这状纸写的如何,明儿个我便去敲登闻鼓去,便是將官司打到御前去也在所不惜!”
陈斯远又问道:“也是古怪,太太犯蠢也就罢了,怎么二叔、珍大哥也不拦著?”
凤姐儿冷笑道:“哪里蠢了?心里明镜儿也似,生怕二叔、珍大哥拦著,乾脆便趁著二人不在,这才將我撵了!”
“原来如此。”陈斯远抄起诉状瞧了几眼,顿时蹙眉不已。眼看此间笔墨未乾,乾脆寻了纸张重新写了一遍。
书罢吹乾,递过去让凤姐儿端详,陈斯远便道:“那你往后如何打算?”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凤姐儿顿时悲从心来。父亲王子肫过世,荣国府还有巧姐儿、二姐儿牵掛著,她又能往哪儿去呢?
泪珠子好似断线珍珠一般滚下来,凤姐儿兀自嘴硬道:“旁的不说,总要先將贾璉告倒了再说!告到他身败名裂!他还想袭爵————做梦!”
陈斯远道:“你可想清楚的,以民告官,可是要吃杀威棒、滚钉板的。”
凤姐儿咬牙切齿道:“我便是要死,也要拖著他一起死!”
陈斯远嘆息道:“这又何苦?你若信我,此事只管交给我处置就是了,保准贾璉吃不著好果子。”
先是甄家入罪,隨即王子肫被逼自尽,圣人清算旧勛贵之意昭然若揭。此时贾璉所作所为落在有心人眼里,不消多久,只怕明日便有御史参上一本。
凤姐儿狐疑瞥了其一眼,道:“你?你会这般好心?”
陈斯远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总不能眼看著你没个著落。”
凤姐儿顿时心下泛酸,万万不曾想到,自个儿落到这步田地,反倒是平素自个儿骂白眼狼的陈斯远,反倒凑上来管自个儿。
陈斯远见凤姐儿抿嘴不言,只当其不信,便道:“不信?那可要我赌咒发誓。”说话间举起手来:“苍天在上————”
孰料话才出口,先是被凤姐儿掩了口,跟著便见凤姐儿雌虎也似扑上来。陈斯远一时不查,竟被其扑倒在炕头。
朱唇雨点儿一般落在脸颊上,陈斯远恍惚一下方才回过神来:“你这是作甚?
”
凤姐儿咬牙道:“你若从了我,我便信你!”
陈斯远傻眼间,眼见凤姐儿状若疯魔、痴缠不已,霎时间被勾得气血上涌。
想著左右此番过后,凤姐儿与贾璉再无聚首之能,自个儿过后也不好不管凤姐儿,既如此,还有什么可拘谨的?
当下翻身將凤姐儿欺在身下,反客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