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贾母发引引暗涌 燕王示警警危局 红楼晓梦
不日启程,东府只留了赖升管家,后院事宜一併託付给夏金桂打理。
陈斯远早就寻了司棋往大观园送信儿,奈何內外通讯不畅,直到王夫人启程这日下晌,方才有武婢闯进秋爽斋,將陈斯远的书信奉上。
探春看罢心下悚然,惹得小惜春一个劲儿的追问。探春不答,只道:“京师只怕要乱了!”
惜春纳罕道:“三姐姐哪儿的话?好生生的怎会乱了?”顿了顿,惜春隱约瞥见纸笺上的字跡,忽而掩口低声道:“莫不是远大哥送来的信儿?”
探春重重点头,当下扯了惜春入內,不好说家中早已捲入其中,只道:“四妹妹这几日只管跟在我身旁,夜里就宿在秋爽斋————”
惜春唬著脸儿点头不迭。
探春思量一番,又去前头寻夏金桂提及家中空虚,提议夜里多派婆子巡视,另备下僕役候命,免得宵小趁著家中空虚再摸进来。
夏金桂面上不置可否,心下不屑一顾,含混著答对了探春,却是半点也没办。探春心焦不已,又去寻了贾政。奈何贾母一去,贾政好似抽光了精气神一般心灰意懒,只推说万事都由夏金桂打理,让探春无需担忧。
探春接连碰壁,无奈之下只得迴转秋爽斋,將陈斯远送来的几个武婢並院儿中婆子组织起来,每到夜里便四下巡视。
东跨院里,邢夫人得了信儿,唬得胆战心惊。连日都说愈发喜爱孙儿、孙女,將平儿、巧姐儿等俱都留在了东跨院。又四下放了赏钱,催逼著余六等手持棍棒每日巡视不休。
另一边厢。薛姨妈、曹氏掛念宝釵,得了信儿隔日一早儿便来了。眼见宝釵无恙,薛姨妈顿时气恼著数落了几句。
宝姐姐赶忙將二人扯进房中,將內中因由大略说了一通。薛姨妈这才变了脸色,道:“莫不是十几年前旧事又要重演?”
当年京师內风平浪静,可京营里却杀得人头滚滚,不知多少贾家亲兵丧了命。
又过一日,凤姐儿、尤氏姊妹等纷纷齐聚陈家。陈斯远、黛玉与眾人分说利害,尤氏姊妹、妙玉、司棋、袭人等自是舒了口气,思量著陈斯远待自个儿也算是有情有义了。
唯独凤姐儿心下狐疑,一时闹不清到底是黛玉相邀,还是陈斯远的主意。转头又惦记起了自个儿两个女儿,忙寻了陈斯远求告。
陈斯远便道:“示警书信早已送去,凤姐姐也知,有些事儿我实在不好吐露。因是贾家能做到何等地步,如今也只有等著了。”
凤姐儿蹙眉难安,又有黛玉过来劝慰道:“夫君说————东府珍大哥好似参与其中,凤姐姐且宽心,有珍大哥在,总不能自个儿先灭了自个儿的门吧?”
凤姐儿一琢磨也是,虽说依旧心中惴惴,却也知陈斯远已做到份儿了,不好再强求旁的。
因大事临近,所有人心中都紧绷著一根弦,连平素最能闹腾的鸞儿都消停了几分。
转眼到得腊月二十,这日陈斯远早早归家,入夜时陈家大门紧闭,李財等照例与王府侍卫四下巡视。
这上半夜尚且无恙,谁知过了子时,忽见能仁寺火光冲天,继而四下喊杀声一片。
闔府女眷惊得乱了手脚,陈斯远不敢安睡,乾脆坐镇中路院前厅,又將僕役散出去,四下把守大门、墙头。
过得半晌,街面上果有一伙人明火执仗而来,墙上王府侍卫喝问两声见不答话,持统攒射一阵,那伙人惨叫一声儿,立时哭爹喊娘掉头就跑。俄尔又有一伙人衝杀而来,却是捉贼的巡城兵马司官兵。
侍卫答对几句,官兵便掉头去缉拿贼人。又过半晌,便有李財入前厅回道:“老爷,耿侍卫说,此间已有巡城兵马司护卫,老爷无需忧心。”
陈斯远暗自舒了口气,当下吩咐李財放赏,自个儿紧忙往后头而来。
中路院正房里,迎春、黛玉、宝釵、凤姐儿、薛姨妈等齐齐候著,见其入內,赶忙起身追问外间情形。
陈斯远略略说了几句,几人纷纷舒了口气,唯独凤姐儿求肯道:“远兄弟————既然此间无事,不知可否借我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廝?我,我实在放心不下巧姐儿、二姐儿!”
宝釵、迎春赶忙上前劝阻,奈何凤姐儿不听,只泪眼汪汪地盯著陈斯远。
陈斯远嘆道:“凤姐姐去了又能顶什么用?此间既无事,待我问过耿护卫。若能成行,我领人亲自往荣国府走一遭就是了。”
此言一出,莫说是迎春、宝釵、黛玉,便是薛姨妈也赶忙出言喝止。外头兵荒马乱,陈、林、薛三家前程全寄於陈斯远一身,又怎肯让陈斯远犯险?
陈斯远心忖,自个儿若是不答应,只怕凤姐儿便要口不择言,到时候自个儿可是什么都毁了。当下硬著头皮笑道:“无妨,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耿护卫不准,我也无可奈何。”
凤姐儿这会子见情势不对,也缓过神来,惨笑道:“不拘如何,我都领远兄弟的情。”
陈斯远又安抚迎春、宝釵、黛玉几句,隨即扭身便往前厅而来。
不一刻將耿护卫等召集厅中,陈斯远便问道:“耿护卫,今日作乱的贼子,可瞧出路数了?”
耿护卫不屑一笑,道:“不过寻常青皮,间或有些亡命之徒罢了,成不了气候。”
陈斯远思量道:“既如此,不知耿护卫可能护送我往荣国府走一趟?”
耿护卫一怔,回道:“陈翰林,我等得了王爷吩咐,只管陈翰林府中。
“一千两。”
“啊?”耿护卫还在莫名其妙,就见陈斯远冷声又道:“两千两!”
嗡的一声,余下七名护卫炸了锅。
“这个,陈翰林————”
“三千两!”说话间陈斯远从袖笼里抽出一叠银票,啪的一声摔在桌案上:“现银!”
不待耿护卫发话,便有护卫上前道:“耿头儿,不过区区宵小,荣国府距此才多远?
走个来回,便是折上两个兄弟也赚了!”
三千两啊,那可是三千两!他们在王府做侍卫,一年到头能得百来两银子就不错了!
就算八个人平分,那也是四年的俸禄加赏钱呢。
有道是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財不富,耿护卫扭头观量,便见其余七人俱都跃跃欲试。实则莫说是另外几人,便是耿护卫也被陈斯远的大撒幣砸了个晕头转向。
田田嘴唇,耿护卫心下一横,拱手道:“陈翰林豪气,既如此,我等必护佑陈翰林周全!”
陈斯远二话不说,起身抄起银票便塞进了耿护卫怀中。
有道是拿人钱財、与人消灾,前头还在套车马,耿护卫已打发人寻了巷口的兵马司兵丁,不一会儿便有一队兵丁守在了陈家前后。
迎春、宝釵不顾有孕在身,泪眼婆娑著出来相送,黛玉更是千叮嚀、万嘱咐,好半晌方才別过。
待目送陈斯远乘车出了家门,几女俱都红了眼圈儿,连带著看王熙凤也带了些许疏离。凤姐儿可是人精,又岂会不知诸人所想?
奈何又辩解不得,於是只能作了锯嘴葫芦,一声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