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我这一生,无愧於心 巫师:我的职业面板没有上限
种子的培育过程,比获取过程更加漫长。
很长一段时间都什么都没有发生,罗恩每天(格子时间的“每天”)为它注入定量的“安静”死灵气息。
但它一动不动,就像路边隨处捡来的灰石头。
“你確定它没死?”阿塞莉婭问。
“本来就不算『活』。
这种子是一种介於生死之间的东西,你不能用常规標准来判断。”
“那你用什么標准?”
“耐心。”
阿塞莉婭想翻个白眼,可惜她没有眼睛可翻。
转机在一次例行观测中出现,种子表面开始变化了。
罗恩立刻加大了观测力度。
灵界感知显示,种子的內部正在发生某种结构性重组。
它在“消化”那些被注入的死灵气息。
那些特定死灵气息携带的自然死亡记忆——秋叶坠落、老人安眠、潮汐退去……
这些信息,都被种子一点一点地“吃”了进去。
“它在学习『死亡』应该有的样子。”
很快,种子裂开,从缝中探出一根骨骼般的细丝。
那根细丝向下扎入土壤,灵界中一条对应根系同步生长。
物质界的根与灵界的根,互为镜像,同步延伸。
“双界扎根。”
罗恩的眼中,此时满是科研成果开花结果的满足。
巴纳巴斯穷尽一生未能实现的梦想,亚歷山大用生命换来的假说……
无数死灵巫师,前赴后继所追寻的终极目標,此刻正在他面前悄然萌发。
种子似乎度过了某个关键的“临界点”,一旦开始生长,便再也停不下来。
其构造,也与任何已知植物都不相同,根系在灵界中的规模是物质界的数百倍。
“它在『呼吸』。”
纳瑞的声音忽然在精神频道中响起。
使徒虽然远在大深渊,但她对罗恩精神状態的感知是实时的。
当灵界感知处於全开状態时,纳瑞也能通过连结,隱约“看到”他所看到的画面。
“什么意思?”
“你看它的根系……”纳瑞少有地没有撒娇:
“那种收缩-舒张的节律,很像是呼吸,但它吸入的不是空气……”
“是灵魂残响。”阿塞莉婭接过话。
“对~”纳瑞的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柔软:
“它在用灵魂碎片『呼吸』,把散落在灵界中的残响吸入体內,然后……”
“然后什么?”罗恩问道。
“妈妈也不太確定,但直觉告诉我,它不只是在『吃』那些残响。”
验证实验的设计很简单。
罗恩从存储柜中取出三只实验鼠,將它们放入树根覆盖的范围內。
鼠们在新环境中嗅来嗅去,对那棵半透明的树毫无兴趣。
二十分钟后,数据採集符文反馈了第一条异常。
三只鼠的灵魂表层都与树根相连,像是某种纤细的脐带。
罗恩的眼睛一亮,马上启动了高精度观测。
放大到足够精细的尺度后,脐带呈现为一种网格状的结构。
无数微小单元紧密排列,每个单元都在以极缓慢的速度“录製”著鼠的灵魂信息。
就像一台以百万分之一的速度运行的打字机,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把“实验鼠”的全部內容抄录下来。
“应该是在备份。”
他等了好一会儿,让树木完成了对三只鼠的完整扫描。
然后,做了一件残忍却必要的事情。
一道快如闪电的高能射线,瞬间终结其中一只鼠的生命。
死亡发生的剎那,数据採集符文记录下了一连串惊人的变化。
那只鼠的灵魂碎片並没有如正常情况下一样,在数秒內飘散消失。
树根的能量网络在死亡发生时猛然收紧。
灵界中那些正在飘散的灵魂碎片被牢牢裹住,沿著根系拉回树干,储存在一个新生成的节瘤里。
罗恩走上前,將灵界感知深入那个节瘤,发现里面居然保存著那只鼠的灵魂信息。
记忆、本能反应模式、对多种不同食物气味的偏好程度……大部分信息都能够保存下来。
“这简直一个活著的灵魂信息储存硬碟。”
但兴奋之余,罗恩很快察觉到了某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在节瘤中读取到的信息,並不是灵魂本身。
这个区別至关重要。
“阿塞莉婭,你来看这个。”
罗恩將观测数据投射出两组对比图形。
左边是实验鼠活著时的灵魂结构图,右边是节瘤中储存的信息。
同样的光点,同样的排列方式,但……
“是静止的。”阿塞莉婭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
“对。”
罗恩的手指在两组图形之间划过。
“这更像是灵魂的拓印,换句话说,它所做到的事情,类似於龙种的集体记忆库,但有一定区別。”
每一条龙在临终前,可以选择將自己认为有价值的记忆注入记忆库,供后代查阅和学习。
关键是在“选择”上。
龙种上传的內容是经过筛选的。
一条活了几千年的古龙,可能也就上传十几段记忆。
它龙生中决定性的战斗或是重要的人/龙、抑或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珍藏之物。
其余那些日常的琐碎,以及不愿被后龙窥见的隱私,都会隨著灵魂消散而永远消失。
但这棵树的机制完全不同。
“它是强制性的,而且是全量的。”
罗恩一边记录,一边理清思路:
“只要你活在其根系覆盖范围之內,它就会不间断且自动铭刻你的信息。
不需要你的允许,也不需要你的配合。”
“无论你是在思考、在战斗、在入睡、还是在发呆,每一个瞬间的灵魂状態,都会被逐帧记录。”
“但记录下来的……终究只是信息。”
他在实验笔记上重重写下一行字,然后画了下划线。
“灵魂铭刻≠灵魂保存,死者不会復生。”
阿塞莉婭的声音变得很轻。
“你是说……即使迴响之树储存了一个人全部的灵魂信息,也无法让那个人真正活过来?“
“对。”
罗恩的目光落在节瘤上。
“如果有足够能量,应该可以利用储存的信息,重新生成一具躯体。“
“那具新躯体会拥有死者的全部记忆、性格倾向、行为模式、甚至说话的习惯和微表情。”
“从外部观察者的角度来看,它和死去的那个个体几乎没有任何区別。”
“但……”
“对於死去的那个个体本身而言,他就是死了,彻底地、不可逆转地死了。”
“新生成个体拥有前者记忆和经验,但他的意识火花是全新点燃的。”
“前者的主观体验,在死亡的那一刻就永远终结了。”
“他不会醒来,也不会有我死了然后又活了的感觉。”
说完这些后,实验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这东西……到底有什么意义?”
阿塞莉婭的声音中,带著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颤抖。
对於一个寄居在他人身上的残魂来说,关於“自我延续”的討论,每一个字都扎在最敏感的神经上。
“意义很大。”
罗恩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
“阿塞莉婭,想像一下,一个部落里最有智慧的老人死去了。
在普通情况下,他一生积累的知识、经验、对世界的理解,全部隨风而逝。”
“但如果老人的全部信息都被完整铭刻,一个新的个体可以被唤醒。
他继承了老人的记忆和思维,拿起老人未完成的工作继续前行。”
“对於那个老人本人来说,他確实死了。”
“但对於整个种族来说——知识没有断裂,经验没有丟失,文明的火种从未熄灭。”
“这不是个体意义上的永生。”
“这是文明意义上的不朽。”
阿塞莉婭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更长。
最后,她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嘆息道:
“……那如果有一天,你用我的灵魂信息生成了一个新的阿塞莉婭。”
“你觉得那个真的是我吗?”
罗恩看著那棵在灵界微光中安静佇立的灰白之树,没有回答。
有些问题,没有答案。
他决定为这种树种,命名为【迴响之树】,意为“死者残响之树”。
灵魂不会消亡,它只是化为了另一种形態的迴响。
“好名字。”纳瑞柔声说。
阿塞莉婭却没有再说话。
………………
迴响之树的发现,是整个研究的第一块基石。
但仅有基石是不够的。
在它之上需要搭建的,是一个宏大的构想。
此时此刻,罗恩坐在γ-18號格子的观测室中。
如果说γ-17是一座安静的图书馆,那γ-18就是一个嘈杂的竞技场。
这个格子被设定为一颗微缩的类地星球,拥有完整的大气循环、水文系统和地质结构。
数千个標准化的类人实验体在这颗星球上繁衍生息,演绎著微缩版的文明推演。
他原本的计划,是处理日行者项目中遗留的问题。
日冕呼吸法的推演实验,也顺便已经运行了好几轮周期。
想法很简单,他自己没功夫去练那呼吸法,就让手下的物种去练习,到时候自己直接照抄就好了。
说起来,自己当初立下“日行者”这个计划。
一方面是需要弥补血族最大的弱点,一方面也是受到了《日冕呼吸法》的部份启发。
早期数据令人失望,辉耀之轮的完整构建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
数十上百个能量节点必须同时处於平衡状態,任何一个节点的偏差都会导致连锁崩溃。
这呼吸法修炼,和前世看过的那些武侠小说中的內功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缺陷也是相同,一旦那日冕力量走错了经脉,不仅前功尽弃,还会走火入魔进而自燃。
少数那些修炼失败却勉强倖存的实验体中,约百分之十五的个体体內残留著数量不等的恆星碎片。
按理说,这些碎片应该被身体自愈机制排出或分解。
但数据显示恰恰相反。
碎片与宿主的肌肉纤维、骨骼结构甚至神经网络產生了共生关係。
如散布在血肉间的微型太阳,持续进行著低烈度的光能转化。
效率极低,与完整日冕骑士相比是萤火与太阳的差距。
然而,可遗传。
追踪了十五代繁衍数据后,罗恩確认恆星碎片的遗传衰减率极低。
到第十代还能保持初始值的百分之三十以上。
第十五代甚至出现了自组织现象——零散碎片自发靠拢,形成了更高效的碎片簇。
“自然选择。”
他有些感嘆:“生命自身的进化压力,在替我完成精密调整。”
恆星碎片赋予携带者三项被动能力:更高的日光耐受、光能汲取、以及伤口修復加速。
很不错,但谈不上革命性。
直到今天。
直到他带著迴响之树的数据,重新审视这组恆星碎片的遗传报告。
一个念头的到来,就像闪电劈开暗夜。
左手边是迴响之树的完整技术文档,右手边是恆星碎片遗传特性的推演数据。
两份报告並排摊开,几乎占满了整张桌面。
他的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移动。
一个有能量,缺信息保存;一个有信息保存,缺能量。
笔尖落在空白纸上。
不需要构思与犹豫,这幅蓝图一直存在於某个地方,只是等著他去“看见”。
三元共生系统。
第一元素:肉体、物质载体,携带可遗传的恆星碎片。
白天汲取光能,越晒越强。
第二元素:迴响之树、灵界锚点,扎根於种族聚居地核心。
持续备份覆盖范围內每个成员的灵魂信息。
第三元素:恆星碎片、能量纽带,连接前两者。
一部分供给肉体,另一部分沿树根输送给迴响之树,作为维护灵魂备份的能源。
三者构成闭合循环:
阳光→恆星碎片→肉体+迴响之树→灵魂备份持续更新;
当肉体被摧毁→灵魂被迴响之树拦截保存→以备份信息为蓝图,以碎片为燃料→肉体重建。
罗恩写完最后一行字,放下笔,盯著纸面看了很久。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阿塞莉婭终於开口。
“我知道,但这还不够。”
“……什么?”
“迴响之树能保存灵魂、恆星碎片能提供能量、日行者改造能赋予种族特性——这些都只是『硬体』。”
他站起身,走到观测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γ-18號格子的微缩星球正在缓缓自转。
那些標准化的类人实验体正在进行著他们第三十七代的文明推演,已经自发发展出了农业和初级手工业。
“一个真正的种族,需要的不只是生存能力。”
“它需要语言、信仰、歷史、哲学……一切构成『文明』的东西。”
他转过身:
“只有当一个种族发展出了独属於自己的文明,不再依附於血族或人类或任何既有种族框架,而是创造出全新的认知体系时……”
“它才算真正『诞生』了。”
创造一个全新的种族,赋予它独立生存的能力,然后……放手。
让它自行发展出文明。
让无数个体在漫长岁月中围绕你所创造的体系,自发地构建出语言、故事、信仰、歷史。
当这一切自然而然地发生时……
“创世之恩”就会如涨潮般回馈给创造者。
“所以你真正的目標,从来都不是打破什么生殖隔离。”
阿塞莉婭的声音变得极其认真:
“你要的是一个全新种族,能够独立发展出文明的全新种族。”
“对。”
罗恩的目光穿过格子里的微缩星球:
“日行者的先行改造,以及血族本就优越的种族素质,赋予了他们独特的种族特质——日光抗性、污染免疫、成长加速,这些特质定义了他们的生態位。”
“恆星碎片赋予了他们独特的能源循环——与太阳共生。
这將深刻影响他们的文化和信仰,他们会成为天然的『日光崇拜者』。”
“迴响之树赋予了他们独特的灵魂传承——集体记忆、祖先迴响。
这將成为他们文明的根基,他们的歷史不会被遗忘,每一代人的经验都会沉淀在树中。”
他的手指在蓝图上轻轻敲击:
“三者结合,构成一个自洽的、独立的、完整的种族体系。”
“他们不是血族,不是人类,不是任何已知种族的衍生品。”
“他们是……全新的。”
巴纳巴斯在《生死边界概论》引言中写了另一句话:
“掌握此理者,可得窥宇宙运行之奥秘。”
想了想,他又在下面加了一行注释,字跡比正文小了一半:
“死亡消逝,生命升起。”
但话又说回来,从蓝图到现实,中间隔著的又岂止是一座大山。
迴响之树的覆盖范围太小,一棵三米高的树只能覆盖两百米半径。
一个种族聚居地,需要的面积至少是数十平方公里。
这意味著要么种植大量树木形成“森林”,要么培育出一棵“世界树”级別的巨木。
恆星碎片的遗传稳定性虽然可观,但十五代的数据在生物学领域只是“短期观测”。
五十代以上才算初步可靠。
还有最根本的问题,这个新种族將以什么方式获得“自我认同”?
他们需要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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