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46章 宝山不得入  人在皇宫:从升级化骨绵掌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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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春天的风从东边吹来,带著潮湿的气息。

“禁军回营!”

“閒杂人等,速速退避!”

伴隨著沉重的吆喝,一列列禁军从皇城侧门缓缓开出。

铁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长枪如林,鎧甲在春日淡薄的阳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寒光。队伍沿著御街一路向南,穿过宣德门,朝南禁军营寨的方向迤邐而去。

梁进身穿禁军制式鎧甲,手持长枪,面无表情地跟隨队列一同前行。

他的目光越过前排士兵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扫视著街道两侧的景象。

春天的京城与冬天的京城,简直犹如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去岁隆冬,天寒地坼,大雪封城。

御街上隨处可见冻毙的尸首,有的蜷缩在墙根下,有的倒在排水沟旁,巡城的收尸队推著板车从早拉到晚也拉不完。

家家户户门前高悬白幡为国丧守孝,集市全部停闭,商铺紧锁门板,寻常百姓连门都不敢出,唯恐被如狼似虎的公差抓去修建先帝那座至今尚未完工的皇陵。

好在春节终究是来了。

节日的喜庆也终於给这座被白色覆盖的城市,带来了一点暖色。

更让朝堂上下鬆了口气的是,皇帝那个因犯错被贬出宫的妃子李香儿,出宫后竟发现怀上了龙种。皇帝大喜过望,不仅將其重新接回宫中,还破例在国丧期间赐了几盏宫灯以示庆贺。

一眾大臣趁机纷纷上表劝諫,请求暂缓国丧期限,停止大兴土木,让疲敝的民生得以喘息。皇帝虽未完全鬆口,却也难得地没有像往常那样拍案怒斥,只是不置可否地將奏摺留中不发。没有拒绝,便是默许。

於是隨著春天到来,道路上的冰雪在日渐暖和的风中消融殆尽,蛰伏了一整个冬季的商队开始重新出现在京城各条官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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驼铃声由远及近,满载著南方的丝绸、北地的皮毛、东海的盐货、西漠的香料。

这些外来的商队热情洋溢,在集市上高声叫卖,倒是给这座死气沉沉的城池注入了一丝久违的生气。很快,禁军已开回了营寨。

厚重的营门在身后轰然合拢,將街市的喧囂隔绝在外。

士兵们鱼贯进入各自的营帐,卸下沉重的鎧甲,將长枪插回兵器架。

营帐內,几个刚脱了甲的军汉正兴高采烈地討论著明日的去处。

明天到了新一轮的休沐日,对这些在营中憋了许久的士兵来说,便是天大的好日子。

只有梁进一个人安静地脱下鎧甲,掛好长枪,独自走到自己的铺位边准备歇息。

一只粗糙厚实的大手忽然拍在他的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带著几分相熟的热络。

紧跟著一个粗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丁俊老弟,明天休沐,去不去喝花酒?”

“城东那边酒楼允许开业了,憋了一冬,兄弟们也该去乐乐了。”

“再不好好乐乐,我们鸟都快不行了!”

光听声音就知道,说话的是帐头吴焕。

梁进却在那一剎那,有一阵极短暂的恍惚。

有时候他借用別人的身份太久,演著演著,连自己都有些混淆了。

丁俊一梁进

这两个名字在脑中轻轻碰撞了一下,才重新各归其位。

这种易容成別人的模样、扮演著別人的人生的日子,跟拥有多具分身的感觉截然不同。

分身的身份正大光明,是实打实的活人,有自己的来歷、经歷、名號,走到哪里都可以昂首挺胸,从来不用担心露馅。

而偽装身份,最大的恐惧便是被人拆穿。

这种时时刻刻绷著一根弦的滋味,並不好受。

梁进还没开口,一旁的王全已经撇著嘴替他回了话:

“吴头,別理他。那小子就是个闷油瓶,一天放不出个屁来。”

“你说他既不喝酒,又不吃肉,不嫖,不赌,还是个孤家寡人一个,军餉攒著干什么?难不成攒进棺材里去?”

吴焕听了,觉得也是这么个理,便不再追问梁进,只是嘿嘿一笑,打趣道:

“你们懂什么?正是因为丁老弟还没成家,餉银才要攒著呢。”

“攒够了钱,將来好娶媳妇!”

这话惹得帐內眾军汉哄堂大笑,一个个也跟著挤眉弄眼地打趣起来。

王全拍著大腿笑得最大声,连眼角都挤出了褶子,仿佛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就是闷油瓶娶媳妇。可梁进还得维持丁俊那副孤僻寡言的性子。

他没有回应任何玩笑,没有辩解,没有恼怒,甚至连嘴角都没有弯一下,只是默默转过身去,和衣躺在了铺上,將后背留给那些还在高声谈笑的同袍。

军汉们很快便將话题从梁进身上移开,转到了他们真正感兴趣的事情上。

无非是哪家窑子来了新姑娘,哪个粉头最近降价了;哪家赌坊最近在放水吸引客人,手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翻个本;哪家酒楼的羊肉锅最近打八折,一锅热腾腾的燉羊肉配上一壶烧刀子,想想就让人坐不住。寻常军汉休沐时谈论这些,再正常不过。

可梁进躺在铺上闭著眼听著,却从这些粗豪的议论声中听出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放纵与颓废。那不是寻常士兵盼著休沐日出去喘口气的那种期待,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在活的麻木。

梁进知道这一切的根源在哪里。

因为他自己。

因为他曾刺杀太子。

皇帝震怒之下將怒火倾泻到了禁军头上,大批禁军將官被牵连免职或降职。

吴焕、王全,都是那次事件的直接受害者,直接被一擼到底,多年的努力在一夜之间化作泡影。而这个梁进曾经待过的营帐之中,所有同帐士兵的履歷上都留下了再也洗不掉的污点。

无论他们多么努力上进,多么聪明机灵,多么忠於职守,多么勤奋练武,都註定了此生此世永无出头之日。

正是看清楚了这份现实,这些人才彻底丧失了上进心和斗志。

既然未来已经註定是一片死路,那又何必再为它做任何打算?

他们不再为明天攒钱,不再为升迁活动,不再为武艺精进流汗。

他们只在乎眼下。

眼下有酒便喝,有肉便吃,有女人便睡。

每到休沐日便醉死在酒楼和窑子里,用烈酒和美色把那些不甘和绝望暂时泡软。

这营帐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活著的。

只有梁进格格不入。

不是他不想合群,而是丁俊不该合群,所以他也绝不能合群。

於是他独自静静躺在铺上,將呼吸调得均匀而绵长,像是已经沉沉睡去。

而他的心神,则开启了【九空无界】。

九空无界。

天空永远是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没有日月,没有星辰。

寒风永无止境地呼啸不停,卷过广袤而荒芜的大地,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大地中央巍然矗立著一座与真实京城一般无二的巨型城池一一京墟。

只是这座京墟更加破败、荒凉、死寂。

此刻,京墟內外密密麻麻地出现了数万名武者的虚影。

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如同隔著一层浓雾,彼此之间无法交流,只有沉默。

甫一现身,这些虚影便毫不犹豫地扑向身边的人,没有敌我之分,没有缘由,只有最纯粹的廝杀。刀光与剑气在这片死寂的废都中无声地交错,每一刻都有数不清的虚影化为青烟消散。

九空无界需要大量的武道精神去衝击第二层的屏障,这些武者便成了最好的燃料。

而京墟中的虚影们並不知晓,在那片血色天穹之上,有一双眼睛正冷漠地俯视著这一切。

梁进没有在京墟多做停留。

他径直来到了九空无界的第二层,寻找到那条新裂开的缝隙,將心神再度钻了进去。

眼前光影流转,天地倒悬。

等他重新“看”清时,整个世界已被厚重的乌云压得喘不过气。

那云层不是寻常的阴天灰云,而是墨汁般浓稠的黑云,一层叠一层,从四面八方朝那座巍峨的大山压去。

一条石阶从山脚蜿蜓而上,它们太长了,长到从山脚往上望,石阶一直延伸进云深不知处,仿佛不是通向山顶,而是通向天外之天。

而在石阶之上,那个身穿红袍的老者,浑身死气瀰漫,每一步都在耗尽他残存无几的生命。可饶是如此,他仍在咬著牙、喘著粗气,吃力地攀登著石阶。

正是剑圣独孤剑。

单单是看到那道红袍身影,梁进便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剑意。

那股剑意隨著剑圣的每一步落下都在疯狂攀升,仿佛在他的体內,有某种足以毁天灭地的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甦醒。

上一次梁进因为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在最后关头凑得太近,被剑圣那缕跨越时空的剑意伤了心神,痛得他几乎窒息。

这一次他吸取了教训,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离,悬在足够远的地方,目光却比上一次看得更加仔细,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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