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为你报仇 人在皇宫:从升级化骨绵掌开始
他记得很清楚,那时他和苏莲、赵保便是在此地聚头相会。
苏莲总是在怀里揣两块糕饼偷带给他,赵保则会压低嗓子跟他抱怨上司刁难。
那些画面歷歷在目,可他只是將目光从那片旧地上移开,打开【千里追踪】锁定了李香儿的位置,朝南熏殿正殿走去。
一路上他將冷宫中的状况尽收眼底。
先帝驾崩后留下的妃嬪,按惯例尊贵的可升为太妃留住宫中,娘家有势力的可遣返回家,膝下有子的可隨子就藩。
可这三千佳丽中,又有几人有这样的运气?
余下的无非三条路:为先帝守陵,落髮出家,殉葬。
像赵御这般將先帝妃子关入冷宫当奴僕使唤的,可谓开国以来头一遭。
梁进的感知扫过去,那些昔年锦衣玉食的妃子如今挤在几十人一间的通铺上,盖著发霉的薄被。这是赵御在发泄他对先帝的恨意。
折磨那些曾被先帝宠爱的女人,比折磨一个死人更让他解恨。
可赵御自己的弃妃,即便在这冷宫之中也依旧有单间可住,有专人服侍。
皇帝的怒火,只烧先帝的遗孀,却不烧自己曾经的枕边人。
而李香儿更是例外中的例外。
她是淮西李家的女儿,娘家势大如参天大树,即便她被打入冷宫,也没有哪个太监敢动她一根手指。更何况她曾受赵御盛宠,谁知道这阵风头过去之后圣心会不会迴转?
到时候她若重得恩宠,今日怠慢她的人全都要掉脑袋。
所以即便在这冷宫之中,李香儿过的仍是人上人的日子。
整座南熏殿被腾出来给她一人独住,服侍她的宫女太监足有二十人之多,每日的膳食从御膳房单独送来,依旧是贵妃份例。
南熏殿,內殿之中。
水汽氤氳,满室都是温热的湿雾和花瓣的甜香。
李香儿正躺在浴池中,头枕在池边的玉枕上,双目轻闔,一头乌黑的长髮在水面上铺散开来。水面漂满了玫瑰花瓣,遮住了她水下的身体。
她確实极美,那张脸即便闭著眼也透著一股白莲花般纯洁的气质,眉眼精致得像是匠人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皮肤是那种养尊处优到了极致才能养出来的牛奶白,光滑细腻得几乎不真实。她正享受著泡澡的愜意,身心都鬆弛到了极点。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李香儿没有睁眼,她以为进来的是她的贴身宫女,便一边继续泡著澡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起了心事:“那牧家女虽然被立为皇后,可她坐不稳后位的,因为她根本就不可能怀上龙种。”
“可恨的是我上一次怀的那个龙种,因为淑妃那贱人多事,害得陛下失了顏面,迫得我不得不將胎儿打掉。”
“但只要我再重新怀上龙种,我就能重新压那牧婉容一头。”
“你天明之后去找董秀,他知道怎么帮我。”
“还有那个小太监刚才伺候我沐浴的时候不上心,已经被我打死了,你顺便带下去处理掉。”说著,李香儿將手指向了浴池边。
那里,竞然趟著一个小太监的死尸。
这个小太监看上去才十一二岁,但是脑袋却已经被烛给砸出了一个大窟窿,连血都还没能凝固。旁边趟著一个死人,李香儿却竞然还能如此安然沐浴,显然她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
可当她吩咐完之后,身后却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恭顺的应答声,没有奴才匆忙应诺的跪地声。
这份沉默让李香儿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她最討厌下人做事拖泥带水。
她冷哼一声,睁开眼,冷冷地转过头去。
然后她看到了身后那个站在浴池边上的男人。
那不是她的贴身宫女,不是任何一个她认识的太监,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子。
他身上穿著禁军的戎装,一张平凡的面孔在氤氳的水汽中若隱若现。
李香儿又惊又怒,几乎是本能地將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遮挡住水面上的春光,同时从喉咙里压出一声愤怒的斥喝:
“你好大的狗胆!”
“还不快闭上你的狗眼!滚出去!”
站在浴池边的禁军,正是梁进。
他没有动,甚至连目光都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来討债的债主,平静地看著她,淡淡地问了一句:
“是你害死了小芝的妹妹?”
李香儿闻言一愣,面上写满了困惑。
她不知道小芝是谁,更不知道小芝的妹妹是谁。
一个贵为贵妃的女人,怎么可能记得住一个宫女的姓名?
梁进答应替小芝报仇,便不想杀错了人。
或许可能小芝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仇人是谁,毕竟小芝身份卑微,所能获取的信息有限。
於是梁进开口道:
“小芝曾被你的人威胁,去毒害淑妃。”
“但是她妹妹向禁军揭发此事,將事情捅了出来,结果却被处死。”
李香儿听完,恍然大悟。
她没有否认,甚至连一丝慌张都没有,只是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
“我是安排了手下太监去解决淑妃那贱人,至於那太监具体怎么做,我可管不著。那些什么小芝大芝的,我更是不认识。”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对了,是有个小贱人去告密。哼,身为宫女,敢告主子的密,她本来就该死!”
“我当然不可能让她活著,否则以后我还怎么管教下人?”
梁进听完,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確认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近乎漠然:
“看来,没错了。”
他抬起眼,那双深黑的眼睛在氤氳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深邃:
“既然你如此坦诚,那我可以让你死得体面一点。还可以让你死个明白:我今夜前来,便是为小芝报仇这话一出,李香儿脸上首先浮现的竞不是恐惧。
她愣住了,愣得很认真。
不是那种被嚇得说不出话的僵滯,而是一个人的认知被某种完全无法理解的逻辑衝撞时,大脑短暂陷入空白的茫然。
她歪著头看著梁进,像是在看一个从疯人院里跑出来的傻子:
“你是说……你想要杀我?为了一个叫什么小芝的贱婢报仇?”
她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发自內心的困惑:
“不是,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你清不清楚我的身份有多高贵?”
“你难道不晓得,得罪我,前途尽毁,全家遭殃;巴结我,荣华富贵,鸡犬升天?”
她从浴池里直起身来,水花从她白皙的肩头滑落,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像是在拚命向一个听不懂人话的野蛮人解释最基本的道理:
“我可是贵妃钦!”
“那些宫女的贱命,本身就是用来服侍我的。她们为我去死,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啊!”
李香儿確实无法理解。
如果是淑妃的人来寻仇,那她至少还能在脑子里转得过弯来,淑妃虽然不如她尊贵,但好歹也是个妃子,她的命和李香儿自己的命之间,多少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可比性。
可对方,竟然是替一个小宫女来寻仇?
別说一个宫女了,就是十个、一百个、一千个宫女的命,全部加在一起也抵不上她堂堂贵妃的一根手指头。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为了这种理由来杀她?
这种人不是疯了是什么?
梁进静静地看著她,看著她脸上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困惑与荒谬感。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弯了一弯,像是在笑她,又像是在笑这座冰冷的宫城。
“不,你错了。”
“宫女的命,跟你们这些贵人的命一样,也是命。”
说著,他缓缓伸出手。一股无形的內力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李香儿细嫩的脖颈。
他原本打算给李香儿一个体面的,但是如今看来,李香儿毫无悔改之意。
这种人,不配享有体面。
那股力道不紧不慢,却不可抗拒,將她整个人从水中一寸一寸地提了起来。
李香儿的双手疯狂挣扎,她的腿在水中拚命地踢蹬,溅起大片水花,玫瑰花瓣被搅得四散漂荡。她还是在想不通。
她习惯了所有贱民都怕她,畏惧她,渴望巴结討好她。
她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为了一个宫女来杀她,不明白这个禁军哪里来的胆量,不明白她的权势、她的家世、她的美貌在这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面前怎么就突然一文不值了。
她想骂醒他,想告诉他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他会被株连九族,会被凌迟处死,他的家人会跪在她李家的祠堂前磕头求饶。
可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曾经也有一名禁军,也为了一个小宫女,杀了一个高高在上的人。
那个人杀的是太子。
那个人被宫人视为保护神,暗中祭祀膜拜。
难道……
眼前的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人!是鬼!
他是那名禁军的亡魂!
一想到自己面对的是鬼,李香儿瞬时嚇得魂飞魄散。
她张开嘴,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劈叉,变得又尖又细:
“这件事……陛下已经调查清楚了!我手下太监也被处死了,我也被打入冷宫了!”
“我已经受了王法的处置!这件事早就结束了!我將来……还要当皇后!还要当一国之母!你不能杀我!你不能!”
梁进微微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纠正她话里的一个错误,又像是在將最后一块缺失的拚图补回它该在的位置:“不,还没有结束。”
“王法处置过你了,但是公道还没有。”
话音落下,他手掌轻轻一压。
李香儿的身体猛地僵了一瞬,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到了最大,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从她的喉咙里传出来。
她的双臂从胸前无声地滑落,拍在水面上溅起最后一片水花,然后她的尸体便缓缓沉入了浴池之中。玫瑰花瓣被盪开的涟漪推向池边,又慢慢聚拢回来,重新覆盖了那池氤氳的水面。
“在你眼中,觉得害死一个宫女,犹如捏死一只虫子。”
“但可曾想过,有一天,你也会被犹如虫子般被人捏死?”
梁进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浴池依旧冒著热气,花瓣依旧飘著甜香,一切都和方才时毫无二致,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