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香火分配之权 诸君,该入万魂幡了
这夯货压根没理会旁边同僚拼命递过来的眼色,甚至还没心没肺地伸手挠了挠满是硬毛的咯吱窝,一脸理所当然地看著陈业。
“这是自然。”陈业答应得痛快,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待风波平息,香火补足之后,我会按双倍的份额,把诸位缺失的那部分补回去。”
听到“双倍”二字,底下顿时响起了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不少还保留著兽类习性的城隍下意识地伸出了爪子,在那儿掰著手指头算帐。
只是这帐算起来著实费劲,好几个脑子不灵光的城隍眉头都快拧成了疙瘩,寻思这双倍究竟是多少。
但看旁人的表情,似乎是捡了个大便宜?
就在这帮傢伙还在跟手指头较劲的时候,却有人生硬地开了口。
“宗主,这种空口白牙的许诺,未免太没诚意了些。”
陈业微微侧头,目光越过那群还在数数的城隍,落在了一个身披灰白兽皮大衣的壮汉身上。那人坐得四平八稳,手里把玩著一枚骨扳指,迎著陈业的视线丝毫不避,眼神里透著几分精明。
陈业记得他,这城隍阁里几百號鬼神,真正长了脑子的並不多,这傢伙算一个。
这位城隍名为夸图。
在北疆那漫长的凛冬传说里,他是专门在暴风雪夜出来觅食的梦魔,是一头专门吞食人畜的巨大白兽。北疆的牧民怕他怕到了骨子里,怕著怕著,恐惧就变了味儿,成了祈求他不杀的祭祀,最后硬是用带血的供品把他给供成了祖灵。
陈业神色不变地问道:“那依你之见,如何才算有诚意?”
夸图没急著回话,而是缓缓站起身,靴底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他一步步从那只有高位城隍才能坐的台子上走下来,直到逼近陈业身前几步远才停住。
这人身形极高,裹著那像是从他本体上扒下来的厚重皮毛,整个人就像是一堵压过来的雪墙,充满蛮荒野性。
他转过身,没看陈业,而是对著身后那群还在发愣的城隍们张开了双臂,声音洪亮地说道:“兄弟们,香火愿力是什么?那是咱们的命根子,是咱们能坐在这儿像个人一样说话的血肉!少了这东西,咱们轻则被打回原形,重则魂飞魄散连鬼都做不成!
“黄泉宗为了救外人,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断了我们的活路,这是把我们的命当成了隨时可以丟弃的草芥!若是宗主真有诚意想要补偿,那就不该只是施捨点残羹冷炙。”
夸图深吸一口气,图穷匕见:“从今往后,黄泉宗的香火之力,不能再由你一人独断专行。这东西该怎么分、给谁分,得由我们大傢伙儿商量著来定!”
这番话就像一瓢滚油泼进了沸腾的开水锅,原本就被“双倍补偿”搅动得人心浮动的大殿,此刻彻底炸开了锅。
原本还压著嗓子的窃窃私语瞬间演变成了毫无遮掩的喧譁,几百张嘴同时开合,混杂著还没完全退化掉的兽吼与禽鸣,让这城隍阁比菜市场还要混乱几分。
白骨道人是第一个坐不住的,“噌”的一声从首座上站起,他指著台下的夸图质问道:“夸图,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你也配谈什么安身立命?当年你在雪原上茹毛饮血,便是供奉给你一坨爬满蛆虫的烂肉,你也吃得津津有味,如今借著宗门的势修出了人样,脑子刚开窍没几天,反而学会了这套逼宫的把戏?”
面对白骨道人的唾沫横飞,夸图却理所当然地说:“你也说了那是以前。正因为以前是个懵懂无知的畜生,不知道那一口香火愿力有多金贵,才心甘情愿给黄泉宗当了看门狗。
“如今既然我开了智,懂了人事,想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捏在自己手人手里,这就跟凡人饿了要吃饭、冷了要穿衣一样天经地义,我想不通这有什么不对。”
这番话说得极具煽动性,立刻就在周围引起了一片嗡嗡的附和声。
这些城隍大多没什么深沉的心思,脑迴路还停留在谁给肉吃就跟谁走的阶段。既然夸图把这道理摆开了—香火是饭,饭碗得端在自己手里才踏实—那听起来確实没什么毛病。
陈业始终没有开口,目光沉静地在一张张面孔上扫过。
局势其实很明朗。
白骨道人是坚定站在陈业这边,蜃妖所化的城隍自然也是全力支持陈业,只是她们懒得跟旁人爭吵,似乎都在等陈业一个命令,她们便会直接出手將其他闹事的镇压。
还有黑旋风,这廝平日里看著懒散,没有半点化为人形的跡象。但就在刚才,黑旋风身旁一个长著獠牙的城隍刚想张嘴附和夸图两句,嘴还没张开,脸上就多了一个血洞。
“啊——!”一声短促的惨叫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城隍捂著腮帮子,疼得浑身抽搐,看向黑旋风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恐惧,原本到了嘴边的话也被这一下给啄没了。
这便是黑旋风的威慑力。
大家都知道黑旋风是陈业的灵宠,別看平日里好吃懒动,像是很好相处,可真要动起手来,在座的有一大半恐怕连这扁毛畜生的影子都摸不著,就要被活生生撕碎了。
最后算下来,只有五个脑子一根筋的城隍支持夸图,剩下的大多数其实都是些墙头草。他们眼神闪烁,既盼著夸图能真把那所谓的分配权撕下一块肉来让他们也能跟著喝汤,又畏惧陈业的手段,不敢明目张胆地站队。
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后,陈业终於开了口。
“香火之力乃是黄泉宗在北疆立足的根本,”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的声浪,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分配之权,不可能让给你们。”
这句话虽然语气平淡,但拒绝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
夸图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眉头深深皱起,那是野兽被激怒的前兆:“宗主,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绝?非要將我们的命脉死死攥在手心里?凡人尚且有资格掌控自身生死,难道我们就活该生生世世给黄泉宗当奴才,连口饱饭都得看主人的脸色?”
听到“奴才”二字,陈业反倒是笑了,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摇了摇头:“哪有奴僕敢是用这种语气跟主人討价还价的?夸图,黄泉宗到底有没有把你们当猪狗奴役,你自己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黄泉宗对城隍的要求其实非常低,毕竟陈业不希望凡人將希望都寄托在求神拜佛身上。
只有那种极其严重的天灾,或者是有修士用邪术暗害百姓,才需要城隍出手。
其他时候,都是黄泉宗的阴兵四处巡逻,而城隍只要坐在那里吃香火就好,可以说是相当的自由。
陈业往前渡了两步,盯著夸图的目光变得锐利。
“这北疆的安寧,全靠我黄泉宗在背后撑著。各大部族的安危,是我麾下的阴兵夜以继日地巡逻照看;那涅槃宗遗留下来的流毒,也是黄泉宗出手清理乾净的。就连这北疆的风调雨顺也是宗门弟子施法布阵的功劳。”
“至於你们?”陈业冷笑一声,目光扫视全场,让不少城隍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诸位虽然也算是出了力,但这其中有多少是在尸位素餐,有多少是敷衍了事,甚至连那一亩三分地上的风雪都挡不住,还要等著阴兵去救场的?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如今倒是好意思跑到我面前来邀功了。”
“当初我之所以接纳尔等,不过是看在北疆百姓信仰繁杂,不想强行逼迫他们一夕之间改换门庭,这才留了你们一条生路,让你们有个容身之所。今日若是有谁觉得我黄泉宗在奴役诸位,你们可以自行离去,我绝不阻拦。
“你们都是香火神只,换个地方照样可以收集香火。但切记,如果有谁为了收集香火以邪术害人,那我黄泉宗便会替天行道,盪尽诸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