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36章 剑来!【天门中断楚江开】!  大周文圣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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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船,如同一片倔强的落叶,在越来越浓稠、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雾中,沉默而坚定地前行。船上的灯火奋力驱散著周遭数丈的黑暗,却更衬得远处一片混沌未知。

江水不再只是哗啦作响,而是发出一种低沉的、仿佛巨兽喉咙里滚动般的呜咽。

水流也变得更加湍急、紊乱,带著一股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漩涡,不断拉扯、拍击著船身。

距离那传说中的鬼门关一一黄龙口,越来越近了。

前方,浓雾深处,两座如同洪荒巨兽獠牙般的黑影,缓缓自黑暗中浮现、逼近。

那便是天门山。

山势陡峭如刀劈斧削,在雾靄中更显狰狞,仿佛真的要將这奔腾的大江一口吞噬。

巨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咕嚕嚕……咕嚕嚕……”

诡异的声音开始从船底四周的江水中传来。

不是寻常的水流声,而是仿佛有无数巨大的生物在水下呼吸、潜行、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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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气泡,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气泡,从幽深的江底不断冒出,破裂,带著刺鼻的腥味和淡淡的妖气,瀰漫在潮湿的空气中。

船上的船夫、水手们,常年跑船,对江河的脾性再熟悉不过。

此刻,他们个个面色惨白如纸,握著缆绳、把著舵盘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牙关紧咬,却止不住地咯咯作响。

他们知道这是什么徵兆一一水下有东西,而且不是一条两条,是很多,多到无法想像的东西,正在聚集,正在游弋,正在……等待著什么。

“妈呀……这……这底下到底有多少……”

一个年轻的水手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闭嘴!稳住!大人还在船上!”

船老大虽然自己也恐惧得双腿发软,但还是强自镇定,低声嗬斥。

只是他那双死死盯著前方浓雾和漆黑水面的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

王守心等年轻弟子,也感受到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或文宝,背靠著背,紧张地注视著船舷外的黑暗。

李慎、张岳等年长些的,虽也神色凝重,但还能勉强保持镇定,低声安抚著同窗,同时將目光投向船楼顶层,那间依旧亮著灯的书房。

山长,还在那里。

薛玲綺不知何时已走出舱室,来到甲板上,与玄女、青蜷、春桃站在一起。

她裹紧了狐裘,面色平静,但微微抿起的唇角,显示她內心的紧绷。

玄女怀中的古琴已横置膝上,纤指虚按琴弦。

青蜷的短剑已然出鞘半尺,寒光在雾灯下流淌。

春桃则將药箱紧紧抱在怀中,仿佛那是她的盾牌。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著楼船,只有江水诡异的呜咽、水下密集的气泡声,以及眾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如同煎熬。

突然

“哗啦啦!!!”

毫无徵兆地,楼船正前方,距离船头不过百丈的江心,一道巨大无比的水墙猛地冲天而起。那不是自然形成的浪头,而是被一股恐怖绝伦的蛮力硬生生从江底掀起的巨浪。

浪头高达数十丈,犹如一堵连接天地的水之城墙,携带著万吨江水的重量与衝击力,轰然砸落。“稳住船身!”

船老大目眥欲裂,嘶声狂吼,拚尽全力转动舵盘。

楼船剧烈顛簸、倾斜,几乎要侧翻过去。

甲板上眾人站立不稳,惊呼声一片。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当那冲天水浪落下,水花尚未平息,更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借著楼船灯光和浪花反射的惨澹光芒,只见前方原本空旷的江面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身影,从水底浮现,从雾气中显现。

它们形態各异,狰狞可怖。

有身高数丈、浑身覆盖青黑色厚重鳞甲、形如小山、獠牙外露的鱷龟妖將,手持巨大的分水刺或重锤。有下半身是粗壮蛇尾、上半身却是肌肉虬结壮汉、手持钢叉的水蛇妖帅,吐著猩红的信子。有通体幽蓝、半透明、仿佛由水流构成的水魅妖侯,飘忽不定,发出惑人心神的低语。

有背生狰狞骨刺、满嘴利齿的怪鱼妖兵,成群结队,搅动江水。

有挥舞著巨大蟹钳的巨蟹妖將,有拖著长长触手的章鱼妖帅,有浑身长满脓包、散发恶臭的蟾蜍妖侯……

妖气!冲天而起的妖气,混合著血腥、暴戾、贪婪、混乱的意志,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衝散了浓雾,也衝击著楼船上每一个人的心神。

那妖气之浓郁、之驳杂、之强横,几乎让人窒息。

而在这无边无际、如同蝗虫过境般的妖兵妖將最前方,是数十道气息格外强横、如同黑夜中火炬般醒目的身影。

七位妖王(相当於人族大儒/殿阁大学士巔峰),如同眾星拱月,悬浮於水面之上或踏浪而立,形態各异,但每一个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为首者,正是头生晶莹玉角、面容俊美阴鷙的东海龙子一一敖戾。

他手持一桿亮银方天画戟,龙威隱现,眼神倨傲而冰冷,死死锁定楼船,仿佛在看一件即將到手的猎物。

其身旁,有体长数十丈、额生白斑、目光残忍的巨虎一一白额侯。

有身披厚重墨甲、如同移动堡垒的巨蟹一墨甲妖王。

有龟壳上玄纹密布、气息悠长深厚的旋龟一一玄圭妖王……个个妖气衝天,凶威赫赫。

在妖王之后,是黑压压一片、气息稍逊但同样不容小覷的妖侯与妖帅,数量成百上千,如同將领拱卫著主帅。

更后方,则是那一眼望不到边、数之不尽的妖將(举人层次)与普通妖兵。

它们並非杂乱无章地堆砌,而是隱隱结成了阵势。

妖气彼此勾连,竟然在江面上空形成了一片覆盖数里方圆的、暗沉沉的妖云。

而水下的妖兵妖將们,更是紧密排列,妖力涌动,竟硬生生在湍急的江水中,构筑起了一道高达十数丈、厚不知几许、左右延伸仿佛无边无际的“妖墙”。

这道“妖墙”,完全由密密麻麻、狰狞恐怖的妖族身躯和它们散发的妖力凝聚而成,如同横亘在大江之上的血肉长城,彻底挡住了楼船的去路。

浪涛拍击在这“妖墙”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却无法撼动分毫。

浓烈的腥臭味、暴戾的嘶吼声,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楼船,在这道恐怖的“妖墙”面前,渺小得如同一叶扁舟,隨时会被碾碎、吞噬。

“妖……妖……好多妖!”

“天啊!我们被包围了!”

“完了……全完了!”

船夫水手们彻底崩溃,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甚至有人嚇得失禁。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李慎、张岳,此刻也脸色煞白,心臟狂跳,握剑的手心满是冷汗。

哪些年轻弟子,更是被这从未想像过的恐怖场景嚇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全靠互相搀扶和心中对山长的那一丝信念支撑著。

薛玲綺脸色也微微发白,但她紧紧抓住了身旁的船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玄女的琴弦绷紧。

青蜷的剑已完全出鞘。

春桃咬著嘴唇。

死寂。

令人绝望的死寂,笼罩了楼船。

只有对面“妖墙”传来的各种非人嘶吼、咆哮,以及江水撞击妖墙的轰鸣,震耳欲聋。

就在这千钧一髮、几乎令人窒息绝望的时刻一

“吱呀。”

一声轻微的开门声,自船楼顶层传来。

在这死寂与喧囂的诡异交织中,这声音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齐齐抬头望去。

只见那间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袭玄色大儒袍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来到顶层的栏杆旁。

江行舟手持那柄鸿儒羽扇,面色平静如古井无波,仿佛眼前那横亘数里、妖气衝天、由无数狰狞妖族组成的恐怖“妖墙”,以及那七位凶威赫赫的妖王、成百上千的妖侯妖帅、数以万计的妖兵妖將,都不过是江上的一缕雾气,路旁的一丛杂草。

他目光平淡地扫过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妖族大军,最后,落在了为首那气焰最盛的龙子敖戾身上。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震天的妖吼与水声,清晰地响彻在楼船之上,也传到了对面每一个妖族的耳中。

“你是…敖戾?”

简单的两个字,带著一丝確认,一丝疑惑,更多的,是一种仿佛看到路边石子般的……平淡。江行舟那平淡到近乎轻蔑的质问,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將敖戾刻意营造的凶威慑人氛围,撕开了一道口子。

“江大人!”

敖戾勃然色变,俊美阴鷙的面容因怒意而微微扭曲,手中亮银方天画戟戟尖一颤,激起点点冰寒水花。他立於浪尖,龙威勃发,试图以声势压人。

“您可真是好胆魄!连寻常船夫都知这大江之上妖氛瀰漫,凶险异常。您却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份胆气,小王佩服!”

他刻意拔高音量,龙吟般的声音在江面上滚滚迴荡,带著挑衅与示威。

“只是不知,江大人这份胆气,能支撑到几时?!”

“虎?”

江行舟闻言,非但未露惧色,反而微微侧首,仿佛真的在认真寻找,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妖气衝天的“妖墙”,又掠过敖戾身后那几位凶相毕露的妖王,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隨即化为一种近乎怜悯的哂笑。

他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稳清晰,却带著一种洞穿虚妄的穿透力。

“虎没瞧见几只,倒是瞧见不少……阿猫阿狗。”

他羽扇轻摇,指向那由无数狰狞水族组成的“妖墙”,语气平淡得如同在点评路边的杂草。“带著这么些货色,就想拦住本官的去路?”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敖戾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敖戾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自己的一切心思、一切威势,在那双眼睛面前都无所遁形。

“一群手下败將的残兵游勇,也敢再次出现在本官面前。”

江行舟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手下败將”四个字,却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在场许多妖族的心头。

这些水族中,不少確实曾与江行舟或大周军队交过手,吃过亏,此刻被当眾揭开伤疤,顿时引发一阵压抑的骚动和低沉的咆哮。

敖戾脸色更加难看,他强压怒火,厉声道。

“江行舟!休逞口舌之利!你看清楚!”

他方天画戟猛地向身后那无边无际的妖军一指,戟尖寒光闪烁,映照著无数双凶残嗜血的眼眸。“今日这黄龙口,天门山下,本王匯聚长江东海十万水族精锐,布下天罗地网!你且睁眼看看,我这妖兵妖阵,厚足三里,横亘大江,遮天蔽日!你区区一船,百余人,纵有通天本领,今日也插翅难飞!!”仿佛为了印证敖戾的话,那庞大的“妖墙”隨著他的戟尖所指,齐齐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十万水妖齐声嘶吼,妖气冲霄,捲起狂风,吹得楼船摇晃,桅杆吱呀作响,腥风扑面,几乎令人作呕。那堵由血肉和妖力构筑的城墙,在吼声中似乎又凝实了几分,妖光闪烁,更显狰狞可怖。

楼船上,眾人脸色更白。

王守心死死抓住船舷,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李慎、张岳额头渗出冷汗,但依然咬牙挺立,护在年轻弟子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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