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39章 逆种文人奸细,杀!  大周文圣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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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今夜秦淮河上最奢华、最引人注目的那几艘画舫,却罕见地早早熄了歌舞,泊在了僻静处。画舫的主人们,此刻正心怀忐忑,行色匆匆地赶往一个他们並不想去,却又不得不去的地方一一江南道刺史府。

府衙正堂,灯火通明。

与白日的喧囂混乱不同,此刻堂內肃穆无声,却瀰漫著另一种更为压抑的紧张气氛。

江行舟端坐主位,依旧是一袭玄色常服,手持鸿儒羽扇,神情平淡,看不出喜怒。

杜景琛陪坐下首,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反射著微光,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堂下两侧,则坐满了金陵城乃至整个江南道最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一以“金陵十二家”为首的各大门阀世家家主、豪商巨贾代表、士绅领袖。

他们大多年过半百,衣著华贵,气度沉稳,久居上位,但此刻,在江行舟平静的目光扫视下,却或多或少显露出一丝拘谨与不安。

无他,只因为眼前这位年轻的钦差大臣,名声实在太盛,手段也太过……令人印象深刻。

之前,江行舟还只是秀才、举人之身时,南下歷练,就曾在江南掀起波澜,与本地一些势力发生过摩擦。

那时他便已展现出过人的心智与强硬的手腕,让不少地头蛇吃了暗亏。

如今,他携大儒文位、太子太傅荣衔、钦差节鉞归来,更在黄龙口一剑惊退十万妖军,甫入金陵便当街斩杀煽动民变的奸细,其威势与决断,早已传遍金陵。

谁敢轻视?谁敢怠慢?

“深夜请诸位前来,叨扰了。”

江行舟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江南水患,生灵涂炭,灾民流离,想必诸位也已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他目光缓缓扫过堂下眾人,將各人神色尽收眼底,继续道:“朝廷賑济,杯水车薪。地方存粮,调拨北疆后所剩无几。城外数十万饥民嗷嗷待哺,城內人心惶惶。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堂下眾人屏息凝神,知道正题来了。

不少人心中已经在飞快盘算,自家该出多少血,才能既满足这位钦差的要求,又不至於伤筋动骨。“国难当头,匹夫有责。何况诸位皆是江南栋樑,世受国恩,泽被乡里。”

江行舟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本官奉旨賑灾,需钱粮甚巨。今日请诸位来,便是商议这“共克时艰』之事。”

他顿了顿,羽扇在掌心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本官不强征,不强摊。只问一句:诸位,愿为江南百姓,为朝廷分忧几何?”

话音落下,堂內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低垂著眼瞼,不敢与江行舟对视,心中飞速权衡。

捐,肯定是要捐的,这位钦差的態度已经很明確了。

关键是捐多少?捐少了,怕过不了关,惹祸上身;捐多了,又实在肉疼。

尤其是那些靠著囤积居奇、准备大发灾难財的家主,更是心头滴血。

短暂的沉默后,坐在左手首位的一位老者清了清嗓子,率先起身。

此人年约六旬,面容清瘦,三缕长髯,正是金陵十二家之首、王氏门阀的家主,亦是当朝翰林学士王肃。

王家在江南树大根深,田连阡陌,商號遍布,粮仓里的存粮,恐怕比官仓还要充裕几分。

王肃朝著江行舟拱手,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忧国忧民之色,声音略显沉重:“江大人心系黎民,日夜操劳,下官等感佩万分。江南遭此大难,我王氏身为乡梓表率,自当竭尽全力,为国分忧,为大人解劳。”他略一沉吟,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说道:“我王家,愿捐粮……五十万石,以解燃眉之急!”五十万石!这可不是小数目,足够数万灾民吃上许久。

堂內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不少小家族的代表暗暗咋舌,同时又鬆了口气一一有王家带头捐这个数,他们跟著捐个零头,或许就能过关了?

然而,江行舟闻言,脸上並无甚表情,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动作从容,却让王肃心头猛地一紧。

江行舟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王肃一眼。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人心,看清楚王家粮仓里究竟堆积著多少穀米,也看清楚王肃那“肉痛”表情下隱藏的算计一五十万石,对王家而言,恐怕只是九牛一毛,却想以此买个“表率”之名,定下调子,让后面的人跟著少捐。

被江行舟这平淡的一眼扫过,王肃只觉得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猛然想起这位钦差在洛京的种种传闻,想起他今日白天斩杀奸细时的果决,想起他黄龙口外诗剑退万军的威势……五十万石?恐怕在这位眼里,连塞牙缝都不够,反而会显得自己毫无诚意,甚至……有囤积居奇、待价而沽的嫌疑!

电光石火间,王肃心头转过无数念头,脸色变了又变,几乎是未经思考,便立刻改口,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著一种近乎割肉的痛楚:“不不不!江大人!下官方才思虑不周!五十万石如何够?我王家……我王家愿捐粮一百万石!即刻便可从各地粮仓调拔,绝不延误賑灾!”

哗!

堂內顿时一片譁然。

一百万石!这几乎是王家明面上存粮的大半了!王肃这是被嚇破胆了?还是真被江大人的“忧国忧民”感化了?

江行舟这才微微頷首,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淡:“王学士心繫灾民,慷慨解囊,本官代朝廷,代江南百姓,谢过了。”

王肃暗暗鬆了口气,只觉得腿都有些发软,连忙躬身:“不敢不敢,分內之事,分內之事。”坐回座位时,已是內衣尽湿。

有了王家这“珠玉”在前,后面的人哪里还敢耍心眼?

坐在王肃下首的,是谢氏门阀家主,同样有著翰林文位的谢玉衡。

他见王肃都被逼得捐出一百万石,深知今日不出大血是过不了关了,不等江行舟目光扫来,便主动起身,声音乾脆:“江大人,我谢氏不似王家广有粮田,然薄有资財。愿捐白银一百万两,供大人採买粮食、药材,安置灾民之用!”

谢家以盐业、钱庄起家,富甲一方,捐钱正是投其所长。

江行舟点了点头:“谢家主高义。”

有了王、谢两家定下调子,接下来的场面就“顺利”得多了。

“赵氏愿捐粮三十万石,银二十万两!”

“钱氏愿捐粮二十万石,布帛五千匹!”

“孙氏捐银五十万两,並出工匠百人,助修堤坝!”

“李氏捐粮十五万石,另提供城中铺面二十处,用作施粥点!”

大小门阀、世家、豪商,爭先恐后,纷纷报出数字。

粮、银、布帛、药材、人力、铺面……五花八门,但数额都颇为可观。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江钦差是动真格的,连王家都大出血了,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破財消灾,总比被这位煞星盯上,以“国积居奇”、“为富不仁”的罪名收拾了强。

堂內气氛,从最初的压抑紧张,变成了一种近乎“踊跃认捐”的诡异热闹。

杜景琛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又暗自狂喜。

他之前也不是没想过让这些门阀出钱出粮,但阻力极大,往往只能募得些象徵性的数目。

哪像今日,江行舟往这一坐,话没说几句,只是几个眼神,就让这些平日里錙銖必较的老狐狸们爭相掏出了压箱底的钱粮!

这些物资加起来,足以支撑整个江南道灾民度过最艰难的时期,甚至绰绰有余!

他偷偷瞄了一眼主位上神色淡然的江行舟,心中敬畏更深。

这位年轻的大儒,手段当真了得!

恩威並施,敲山震虎,一晚上募得的钱粮,比他这刺史磨破嘴皮子都多!

江行舟平静地听著各家报数,心中自有盘算。

这些门阀世家,盘踞江南数百年,良田万顷,积累的財富粮米惊人。

平日享受特权,把持地方,关键时刻让他们出出血,天经地义。

他今日此举,既是解燃眉之急,也是藉此敲打地方势力,树立钦差权威,为后续可能的深入调查做准备。

待眾人声音稍歇,江行舟才缓缓开口:“诸位急公好义,慷慨解囊,本官甚慰。所有钱粮物资,皆需登记造册,由刺史府统一调度,专用於賑灾济民。杜刺史。”

“下官在!”

杜景琛连忙起身。

“即日起,由你总揽,会同府衙僚属及诸位派出之得力人手,成立“賑灾统筹司』,负责钱粮接收、调配、发放事宜。每一笔支出,皆需明细,张榜公布,接受百姓监督。若有贪墨剋扣、中饱私囊者……”江行舟目光转冷,“无论何人,本官定斩不饶!”

“下官遵命!定不负大人所託,不负百姓所望!”

杜景琛凛然应诺。

“至於诸位所捐钱粮。”

江行舟目光再次扫过堂下眾人,语气稍缓,“本官会如实上奏朝廷,为诸位请功。朝廷歷来赏罚分明,於国有功者,自有封赏。”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既震慑,又安抚。

堂下眾家主闻言,脸色好看了些,至少这血没白出,还能捞个名声甚至实际好处。

夜渐深,秦淮河上的画舫依旧寂静。

刺史府內的这场“夜宴”也接近尾声。

各家家主怀著复杂的心情,肉痛、后怕、又带一丝期盼,告辞离去,开始连夜筹备调运钱粮物资。堂內只剩下江行舟与杜景琛。

杜景琛长舒一口气,擦去额头冷汗,由衷嘆道:“大人手段,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若非大人,下官便是磨破嘴皮,也休想从这些铁公鸡身上拔下这么多毛来!如今钱粮有著落,灾民可活矣!”江行舟却无多少喜色,望著堂外沉沉的夜色,淡淡道:“钱粮只是解一时之渴。水患根源未除,妖祸幕后黑手未现,门阀是否真心配合,犹未可知。

杜大人,切不可掉以轻心。明日开始,賑灾需立即展开,同时,暗中查访水患蹊蹺之处,以及……城中是否还有妖物或逆种文人奸细潜伏。”

杜景琛心中一凛,连忙躬身:“下官明白!定谨遵大人吩咐!”

江行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投向了城外灾民营地,投向了依旧暗流汹涌的秦淮河水。

那逃遁的斐无心,隱匿的血鸦半圣,他们下一步,又会指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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