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82章 落子图南,请君入瓮  寒门权相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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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心头的惊骇,并非夸张。

作为大渊的高层,尤其是此番一路前往中京城的各种见闻,在中京城滞留期间,所增长的眼界与认知下,他们已经和大渊那帮眼高于顶的宗室王爷不一样了。

他们愈发清楚地知道,大渊的十三个汉人州,对大渊政权有多么重要。

没有对这些汉人州的统治,大渊就是一个纯粹甚至松散的草原部落联盟,根本没有入主中原或者争夺天下的法理基础;

没有这些汉人州背后所带来的资源和利益,大渊的皇帝也无法轻松制衡草原各部,集权之路也不会推进到这个程度;

没有这些汉人州持续不断地供养,大渊抵御气候风险的能力也会大大削弱,一场北境的极寒,可能就会埋葬拓跋氏的伟业与雄心;

没有这些汉人州的稠密人口,与汉地文化,大渊的兵源、礼制等各个方面,都将变得一团糟。

这也是为什么,朝廷要专门弄个南院来管理十三个汉人州,南院大王也一定会是渊皇心腹中的心腹。

但现在,恰恰南院大王聂图南获罪下狱,聂锋寒执掌图南城的时候。

如果齐政和李仁孝的私交真的好到了这样的程度,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和聂锋寒的私交也一样呢?

如果齐政和聂锋寒真的也有超出常人的友谊,那齐政有没有可能借着如今这样的机会,在暗中图谋大渊的十三个汉人州呢?

毕竟聂图南的下狱,对聂锋寒的心思不可能没有影响。

在这种风雨飘摇且迷茫的关头,如果齐政巧舌如簧,有没有可能真的说动聂锋寒?

若是别人想打这样的算盘,两人只会嗤之以鼻。

可如果打这个算盘的是齐政,在中京城听过了太多关于齐政的故事,又亲眼见证了齐政能耐的二人,不敢有丝毫大意。

慕容廷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殿下,如果咱们的猜测为真,这位齐侯的谋画已经清晰了。”

“他一边支持殿下争夺大位,挑动我大渊的朝局。同时一边图谋十三个汉人州。”

“虽然,臣想不到他怎么能够做到,支持殿下与图谋汉人州之间如何勾连起来,又藏着什么门道,但臣觉得,他的目的应该就是如此。”

“毕竟如果拿回这些丢失了百余年的汉人州,那就相当于他们收复故土了,到时候大渊的存在,其实对他们而言,也已经不重要了。”

拓跋盛缓缓点头,“的确,如果没有了这些汉人州,大渊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崩掉的。”

他拧着眉头,站起身来,在房间中缓缓踱步,良久之后,看向慕容廷,“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慕容廷轻声道:“依臣愚见,不论如何,齐政在前面一定是会帮殿下的,咱们能不能只利用他的帮助,而不去帮他呢?”

大家反正都是相互利用,也谈不上什么感情,拿了好处就走,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拓跋盛轻叹道:“要做到这一点,可不容易。”

慕容廷点了点头,“我们只能尽量去分析他帮助我们的每一个动作,如果其中有诈,我们就不管便是。他终究不能直接命令我们,也不能操控我们的行动,这算是我们唯一的优势了。”

拓跋盛嗯了一声,“比如此番北上结交瀚海王和那些战俘,怎么看都是对我们有利的,我们就没必要拒绝。”

“正是此理。”慕容廷认同道:“至少,在南朝境内,我们还是先不要和他撕破脸的好。”

“那你说,他所建议的那个力推革新之法以悦父皇之心的法子,我们还要不要用?”

慕容廷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臣以为,可行。”

中京城中,齐政和李仁孝对坐在鸿胪寺的一间静室之内。

房间里,没有外人,只有田七安静地坐在不远处,如同一尊雕像般沉默。

齐政和李仁孝,都很默契地没有讨论两国的战事,而是聊着他们曾经虽短暂但精彩的交集。

他们说起了当初在郊外的初见,说起了当时挑战中京年轻士子的事情,也说起了周山之上的种种。

一句句诗词,一篇篇文章,被从记忆里翻出,在言语间流转,撩拨着年轻飞扬的心绪。

李仁孝甚至瞧着筷子,背诵起了齐政的那篇《赤壁赋》,这既是他佩服齐政的生动见证,也是他此番诚意的具现。

齐政同样轻敲着筷子相和,等文章背完,二人开怀一笑,举杯共饮。

李仁孝终于将话题拉回了正题上,他缓缓放下酒杯,看着齐政,“齐兄,你觉得,我应该去争夺国主之位吗?”

他这话说得很有技巧。

如果齐政支持他,那么,这一次,就不会让他带着谈判失败的耻辱回去。

而同时,他也借机向齐政证明了自己将来的价值。

你放心,这忙,你不白帮我,我有可能会当上西凉国主,今后你肯定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齐政听懂了,他笑了笑,缓缓道:“我当然是支持你的。但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李兄。”

李仁孝立刻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态度。

齐政缓缓道:“我会建议,朝廷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先对付北渊,在这个过程中,西凉想怎么办都无所谓,我也不会觉得是李兄食言。但是.”

他目光幽深地看向李仁孝,“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大梁成功平了北渊,届时已成国主的你,能带着你的西凉,投降吗?”

轰!

李仁孝的脑海中,如同响起了一阵惊雷。

他的眼神之中,略显骇然地看着齐政,震惊于对方的豪言壮语,更震惊于对方的毫不掩饰。

齐政并没有说话,安静地等待着李仁孝的答案。

李仁孝瞧见齐政这般的沉默与郑重,他明白,齐政没有开玩笑。

于是,他不得不十分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西凉立国的基础,便是在北渊和大梁之间反复横跳,利用两头庞然大物争斗的空间,以图自保。

同时抓住每一点机会,伺机扩张。

可一旦南北分出胜负,一方彻底鲸吞并消化了对方的势力,以西凉的国力,是万万无法抵挡的。

这一点,天下有识之士,其实都看得明白。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如果自己真的是那时候的西凉国主,自己似乎别无选择。

但齐政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他是需要自己一个承诺,好去向大梁皇帝陈说吗?

还是说,他需要一个理由,来说服他支持自己争夺国主之位?

李仁孝想想都觉得不现实,以齐政的身份,对方如何行事,肯定也是跟大梁皇帝提前说好了的,断不会真的随心所欲。

那就是齐政是真的准备和大梁一起图谋北渊,然后希望自己回去之后,能够因为大梁的大度,齐政的友情,和对他上位的支持,说服西凉朝堂,不要太多介入南北纷争?

他的脑海之中,转过了无数道念头,迟疑着,缓缓道:“如果真的大势到了那个份儿上,西凉就算顽抗又有什么意义呢!”

齐政并未因为李仁孝这一句看似答应的话,有什么欣喜,而是轻声问道:“李兄觉得,我是为了什么才向你提这个要求?”

李仁孝有些愕然。

这个问题,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却没想到齐政居然就这么直接问出来了。

李仁孝又想了想,干脆苦笑一声,“在下实在想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过不管怎么说,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会答应,因为既然无力回天,我个人虽然背负些骂名,但至少可以让两国不知道多少黎民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齐政的嘴角露出几分微笑,举起酒杯,十分认真地道:“这就是我向李兄提出这个要求的原因。”

李仁孝先是一愣,旋即脸上也露出几分由衷的笑容。

齐兄,还是他记忆中,和希望里的样子。

齐政开口道:“现在,殿下可以说说,此番你们的条件了。”

李仁孝听懂了齐政言语之中的称呼变化,开口道:“齐侯,此番小王前来,是专程来为先前战事致歉的。先前是我国之奸相任得敬为了权柄,在大梁越王使者的蛊惑之下,私自用兵,意图颠覆我西凉政权,父皇得知情况,立刻动手诛灭了此獠,同时撤兵。”

“但此番毕竟损失已成,父皇让小王率使团前来,带来了任得敬和越王使者的头颅,让小王向大梁深表歉意。”

齐政点了点头,“殿下,我会尽量帮你们转圜,但鸿胪寺和朝堂的官员,还是需要你们去面对。毕竟,我们大梁也死了那么多的将士。”

李仁孝连忙点头,“小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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