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寒门权相
风雪中的白叶城,城门只翕开了一条缝。
城门口,两个守卫缩在墙根,拢着袖子围着火炉跺脚。
口中还喋喋不休地咒骂着,要不是为了搜刮点油水,谁他娘的受这个罪!
正骂着,忽然一个人眼神一凝,用肩膀撞了撞同伴,“诶!你看,有人来了!”
同伴抬头望向前方的官道,雪地上果然出现了一行小黑点。
他的嘴角缓缓咧开,黑点越多,就意味着羊越肥。
“来来来,赶紧站好,精神点,别丢份儿!”
他当即招呼同伴,同伴也立刻动身握着长矛站在了城门的另一侧。
不摆好架式,怎么能营造铁面无私的形象呢?
不铁面无私,怎么能让肥羊心甘情愿掏钱呢?
黑点越走越近,等两人看清了众人的装束,眉头登时一皱。
还以为是商队,但怎么一辆拉货的马车都没有。
而且,他们从这些人的身上,瞧见了明显的血迹。
不会是马匪吧?
“站住!”
他的话刚出口,一马当先的慕容廷便一记马鞭抽了过去,在他肩头抽出一声让人心悸的响声,“放肆!此乃当朝二皇子殿下,奉命出使南朝而还!安敢拦路!”
城头上的城门将,听见这话,连忙起身,冲向城门,一个没踩稳,顺着积雪的楼梯滚了下来,摔得七荤八素的他,强撑着起身,来到了城门口,刚好撞见进城的队伍。
这一刻,他甚至庆幸自己是摔下来而不是走下来的。
他当即单膝跪地,恭敬行礼,“卑职恭迎殿下归国!殿下一路辛苦!”
对他这样的底层武将来说,这样的人物,这样的机会,是他一辈子都难遇到的。
管他真假,先舔了再说!
二皇子拓跋盛缓缓勒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直接道:“带我去见城守。”
“是!殿下这边请!”
说着,便强忍着浑身的疼痛在前面带路。
二皇子打马跟上,瀚海王拓跋荡则默默在人群的拱卫中,并未表明身份。
一路来到城守府,站在门前,城门将便欠身恭敬道:“殿下,这儿就是咱们的城守府了,可需要卑职前去代为通传?”
二皇子淡淡摇头,转头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听见这话,一股滔天的喜悦瞬间便在这位城门将心头升起,“回殿下,卑职名叫于成,乃是城中一名百夫长。”
二皇子点了点头,“我记住你了。下去吧。”
说完,他朝着衙门大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一个护卫便径直上前。
瞧见这阵势,值守之人自然也不敢怠慢,当即进去通传。
但二皇子却完全不惯着,等都不等,直接下马带着人闯了进去。
白叶城守刚得到通报正匆匆出来,迎面便看到了已经走到大堂上坐着的拓跋盛。
他在迟疑片刻之后,想了想万一是真的,自己怠慢的后果,当即也顾不得分辨什么真假,连忙行礼,“下官陈德政拜见二皇子殿下!”
二皇子看着慕容廷,淡淡道:“给这位陈大人看看,让他安个心。”
慕容廷闻言拿出随身带着的使团证物,包括国书、文牒这些,也让这位百叶城守彻底安了心。
二皇子冷冷开口道:“陈大人,本皇子方才在来路上,竟然碰见了马匪,你这城守保境安民之事,是怎么做的?”
陈德政登时苦着脸道:“殿下,这大雪封路,往来不便,城中的兵士为了城防,不敢离城太远巡逻,请殿下体谅啊!”
二皇子一拍桌子,“我体谅你,谁来体谅那些死去的使团官员和护卫?”
陈德政见状,只能往地上一跪,不敢吭声。
二皇子有些郁闷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先起来吧,我这一两百个弟兄,先妥善安置了,住处热水伤药食物,都要管够!”
陈德政如蒙大赦,连忙起身,“下官保证,一定安排好!”
看着陈德政离开,二皇子也松了口气。
有着方才险些被问罪的威慑,陈德政干起活儿来很是麻利,很快便带着人收拾好了两家距离不远的客栈,让众人住下,同时协调了饮食、洗浴、甚至还十分周到地额外补充了御寒的衣衫。
二皇子也算是投桃报李地,答应了他设宴款待的邀请,带着换上常服的慕容廷和瀚海王拓跋荡一起赴宴。
他现在要努力制造自己和瀚海王是一体的感觉,同时通过一件件的日常,加强与瀚海王的交流。
等他们成功回到渊皇城,这些心思和努力,都将给他海量的回报。
所以,他放下酒杯,看似随意地开口,“陈大人,明日派八百军士,护送我等前往图南城吧。”
陈德政一愣,二皇子挑眉看着他,“怎么?不愿意?”
陈德政连忙道:“愿意愿意,下官稍后就去安排!”
二皇子这才笑了笑,缓缓道:“陈大人在白叶城当了几年城守了啊?”
陈德政自然知道这句话可能是什么意思,当即强忍激动道:“下官乃是乾统三年的进士,在白叶城当城守已经三年了。”
乾统,乃是这一任渊皇的年号,如今已经是乾统二十五年了。
所以说,二十二年过去,陈德政这个汉人,还蹉跎在区区一个白叶城中当城守。
二皇子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当场给出什么承诺,只是朝着慕容廷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慕容廷旋即询问了一番陈德政对政务的见解。
这番姿态,却比二皇子的承诺还要管用,傻子也看得出来这是在考较,是真心在考虑提拔的事情了。
于是陈德政好一番郑重答复。
说了一阵,众人又闲聊一番吃饱喝足之后,酒宴便早早散去。
看着陈德政神色亢奋地下去安排明日调兵之事,拓跋荡对二皇子缓缓道:“看来你此番出使南朝,的确长进不少。”
先用罪名震慑,再用利益引诱,让这位白叶城守完全被牵着鼻子走,完美地实现了他们计划中的目标,拓跋荡的夸奖倒也是真心实意。
二皇子自然不会说明这当中大部分都是慕容廷的功劳,开口道:“帮王叔,也是帮我自己,性命攸关,不得不慎重些。”
拓跋荡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先好好休息吧,明日安全抵达图南城就行了!”
二皇子嗯了一声,“王叔也早些安歇。”
待拓跋荡走后,二皇子和慕容廷对望一眼,眼中都有几分兴奋。
看样子,共同经历了出生入死之后,他们和瀚海王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长足的进展。
慕容廷的能力,自然是要比二皇子强不少,想的也要深得多。
他轻声道:“殿下,你觉得,今晨那场伏杀,背后到底是谁?”
二皇子的神色也缓缓凝重起来,想到今日在黑鸦口那场战斗,忍不住也有几分劫后余生之感。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有不少人都有这种可能。宝平王、平沙王这些宗室,还有朝中一些瀚海王叔的敌人,甚至在大渊十姓的各部落里,也可能有人不希望瀚海王叔回去。”
说着他看向慕容廷,“如果你们慕容家和瀚海王叔的地盘挨着,你们也不希望他能够重新稳固住自己的地盘吧?或者已经侵占了他的地盘,自然也不想他能够回去复仇吧?”
慕容廷没有接这句话,轻叹一声,“殿下,小小白叶城咱们可以压得住,但图南城,咱们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二皇子闻言也没了理所当然的嚣张,抿了抿嘴,眼中闪过几分忧虑。
翌日清晨,好好睡了一觉,厮杀和奔波带来的劳累消散大半,重新变得神采奕奕的众人早早便起了床。
二皇子主动邀请拓跋荡一起共进早食,席间,拓跋荡忽然放下筷子,长长一叹,开口道:“老夫身为沙场宿将,曾经也是以勇武闻名,如今却要旁人护送,才敢出城,想想也觉得有些丢脸啊!”
二皇子连忙道:“王叔这想法错了。侄儿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丢脸的。”
他正色看着拓跋荡,“当初侄儿被南朝人软禁在鸿胪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甚至还曾有过轻生之念,但后来,侄儿想起南朝圣贤曾言,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故而这些苦难都不过是大任来临前的考验罢了。”
“但将来的一切大任,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活着,活着才有可能!”
拓跋荡闻言,缓缓点头,“这么多年,老夫还真是小觑你了。很好,很好!”
吃过了饭,众人换上新送来的装束,护卫着二皇子与瀚海王,走出了客栈。
客栈门口,陈德政早已带着八百精心挑选的卫士等候着。
二皇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陈大人可愿到渊皇城中,做点事情?”
陈德政大喜过望,强压着激动,恭敬道:“下官愿在殿下的引领下,为朝廷多尽一份力!”
二皇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等着吧。”
说完,他翻身上马,目光瞥见了站在人群外围的城门将于成,对陈德政道:“那个于成还不错,领路有功,陈大人看着拉一把把。”
这句话,既是为于成了结一段小小的因果,也是向陈德政表明自己有恩必报的习惯。
果然听了这话,陈德政没有半分迟疑和为难,甚至还带着些喜色,恭敬答应。
很快,二皇子这两百来号人,便在八百护卫的护送下,闯入了风雪,朝着图南城行去。
图南城,作为北渊汉地十三州的核心,不论是规模还是底蕴,都不是一个连州城都不算的白叶城能比的。
白叶城的城守陈德政,在图南城里,连一个主簿都算不上。
而仅仅二十出头的前南院大王聂图南嫡长子聂锋寒,如今已经是图南军节度使,图南城镇守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