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赖君而达,真正图谋 寒门权相
他的神色已经极为疲惫,但一双眼睛仍旧熠熠生辉。
风从他的耳畔吹过,像是祈祷,又像是呼唤。
在他们的身后二十余里,一个风豹骑的参將领著麾下一百精骑正在狂奔。
风豹骑精选出来的战马,脚力十分惊人,在这些人昼夜不休,既不怜惜自己也不怜惜马力地催动下,飞快地前行著。
如果从天上看去,便能看到,他们正在飞速地接近著齐政和田七二人。
终於,在那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在他们的视线尽头,参將和他的麾下,瞧见了两个策马狂奔的身影。
狂喜在那参將的心头陡然生出,他伸手指著前方,高呼道:“就在那儿!弟兄们,追上他,大帅有令,谁能擒获此僚,封万户侯!”
眾人无言,只是一味催马狂奔,恨不得自己胯下的马儿此刻能长出翅膀,载著自己飞向那富贵的彼岸。
此刻的齐政,对他们而言,不是什么多智近妖的南朝重臣,而是一块闪烁著金光的宝藏。
夕阳下,尘烟模糊了那两个身影,但眾人眼中闪烁的,却是一片比阳光还炽热的光芒。
十里,五里,三里……
正当他们凭藉著马速,逐渐接近前方齐政和田七的背影时,前方的草原一个黑点悄然出现,而后陆续在草原的尽头描出了一道黑线。
有大军从南而来!
那参將当即凝神细望,目光死死地盯著了对方的旗帜,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遇见大股骑兵,並未听闻此地有什么战事啊。
直到对方缓缓地举起了一桿大旗,风中吹起了一个红纸黑字的大字:赖!
是镇北大將军!
风豹骑的骑兵们带著几分激动,愈发一往无前地前冲。
冲在最前面的士卒甚至顶著风高呼道:“赖將军,奉陛下詔命,速速帮我们拦住此人!”
那参將在看清竟然是赖君达亲自领兵前来,也是瞬间大喜。
以赖君达麾下的名声和统兵之能,有他和自己一起包饺子,齐政这下定是插翅难逃了!
他甚至主动为赖君达的出现自圆其说,定是大帅飞鸽传书,请了赖君达堵住齐政的去路,镇北军才会在这儿出现!
风豹骑的骑兵步步逼近,当他们和齐政之间的距离,即將缩短到一箭之地,进入弓矢的有效杀伤射程,他们默默的摸出了弓箭,张弓搭箭,对准了齐政的背影。
在他们对面,以赖君达和他麾下的士卒似乎也听到了他们的喊话,同样掏出了箭。
比起同向追赶的风豹骑,与齐政等人相向而行的镇北军,几乎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著与齐政两人的距离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五十步……
镇北军的箭依旧稳稳地停在弓弦之上
风豹骑眾人正疑惑间,骤然瞧见了让他们头皮发麻,魂飞魄散的一幕。
只见列阵以待的镇北军,忽然闪出了一道空隙,让齐政和田七不带减速地径直衝入了他们的军中!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耳畔陡然响起了赖君达的一声暴喝。
“放!”
引而不发的箭矢如积蓄已久的暴雨骤然落下,迎面撞上了已经冲入射程之內的风豹骑上百骑兵。
惨嚎声中,仅一个照面便有数十位骑兵坠落在地。
那参將骇然地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只觉遍体生寒,厉声高呼道:“敌袭,撤兵!”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他们再傻也知道赖君达不是站在他们这头的人。
他和他身边的骑兵们不假思索地掉头,但前面冲得太近、太猛的麾下,却是为时已晚。
还不等他们反应,第二蓬箭雨又来了。
两轮齐射,赖君达提枪一指,“镇北军全军出击!”
快慢从来都是相对的。
风豹骑的战马固然是优中选优,比起油铺掌柜帮齐政搞到的马儿强了不少,故而能够在不眠不休豁出一切抢时间之下,用两个昼夜跑完了齐政三个昼夜的路,堪堪追上齐政。
但镇北军的马儿不仅不比他们差,更是有著以逸待劳的优势,很快便重新追上了逃躥中的风豹骑眾人。
赖君达拍马追上那参將,乾脆利落地一枪將对方击落马下,枪尖直指其咽喉。
烟尘之中,这参將灰头土脸,看著抵在自己咽喉的枪尖,知道自己但凡有一丝异动,便会戳中自己的喉咙。
他抬头望著高坐马上神情淡漠的赖君达,冷声道:“赖將军,若是抢功,你放了我,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你若是要造反,那你可要想好了。”
赖君达神色淡漠,“想好什么?”
参將沉声道:“你当初叛逃南朝,南朝多少人因你而丧命?幸得陛下收留,陛下待你不薄,给予你信任,將汉地十三州都交予你手,你却狼心狗肺,再度反叛!反覆无常,朝秦暮楚,信义全无,何人还敢信你用你?!天下之大,你何处可去?”
赖君达淡淡一笑,“没想到你武艺不怎么样,口才倒是不错。”
他微微俯身,“我与你讲个故事吧。以前有个佃户的儿子,父母被无良地主逼死了,他走投无路,卖身葬父,被一个游歷的年轻人救下。那年轻人待他极好,但因为身份特殊,便悄悄將他养在了一位將军的麾下,成为了那个將军的义子。”
他的语气,平静地仿佛真的在说一个故事,“世人只知他深受將军信任,学了一身本领,成了一世名將。但却不知,他在那心中,最敬佩和信任的,永远是当初救下他的那个贵人。”
说到这儿,他忽然手腕一抖,长枪如灵蛇吐信,刺中了那参將的咽喉。
参將还没来得及问一句后来呢,便睁大著眼睛,气绝身亡。
赖君达收回长枪,看都没看那参將死不瞑目的脸,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我赖君达的君,是君王的君啊。”
赖君达,赖君而达。
他给了他一切,他便可以用这一切去回报他。
看著四处收割风豹骑溃兵的手下,赖君达以手捏哨,猛地一吹,镇北军便立刻回收,跟著他打道回府。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在距离此处战场二十余里之外,压阵的拓跋青龙,见到了仓皇逃回的溃兵。
他当即震惊道:“怎么回事?”
等溃兵们慌忙地讲明了情况,拓跋青龙愣在原地许久,极其焦虑地揉了把脸,忧色凝如实质。
一个亲卫开口安慰道:“將军此番立下的功劳已经足够,便是真的擒杀了齐政,也不会有太多的封赏。至於那赖君达,將军正好稟报陛下,自有雷霆降下。”
拓跋青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摇头道:“你们根本不知道这个事情有多严重。”
眾人面面相覷,面露不解。
拓跋青龙轻声道:“赖君达一向极为知情识趣,与当今陛下亦无旧日恩怨,不至於因为中枢发生的变故而忽然叛变,更做出这等残杀我风豹骑上百士卒之事。这就意味著,他早就与齐政或是南朝有了默契。”
他看著眾人,“如果赖君达早有反心,他之前在汉地六州布置的所谓手段,有几分可用?同时,他掌控的剩余七州军政大权,又埋下了多少后手?”
眾人瞬间悚然的惊呼中,他站在原地,抬头南望,神色凝重。
汉地十三州,怕是已经全都完了。
齐政啊齐政,原来这才是你全部的计划吗?
挑动皇权之爭还不算,汉地十三州才是你真正的所图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