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威权日重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比起单纯賑济或强禁粮食外流,更能固本培元。只是这初期的工坊设立、商路整飭、技术推广,仍需朝廷投入————”
苏泽说道:“棉纺之业,本就不是钢铁矿山那般重资產,而丝路贸易原本就有存续,只不过是將河西的棉花输送回陕西而已,陕甘旅商自己就能做到。”
“朝廷並不需要像工部官办工坊那样投入,只需要给一定的优惠政策扶植就可以了。”
不需要朝廷投资,张居正自然不反对,他摸著自己精美的长须说道:“如此倒是可行,这样吧,户部著令,荆州税关、河南诸税关,都对陕甘自產的棉布免徵商税,再给工部拨一笔款子,整修关中渭水、涇河等运河水系。”
苏泽也没想到张居正这么配合,拋出两项利好陕西的政策。
他喜道:“下官就代陕甘百姓,多谢张阁老了。”
张居正摆手说道:“这件事还是感谢李通政使吧,若非他提醒,內阁竟然不知道陕西是这幅样子。”
“正如李通政使所言,陕西乃是我大明心腹之地,不能生变。”
高拱也赞同道:“这几件事就一起办,工部那笔技术革新资金,也可以用於陕甘的纺织业嘛,只要愿意上蒸汽机,愿意搞新技术的工坊,无论公私,只要符合要求,都能申请工部的资金。”
三言两语,有关陕西的政策就此定下。
诸大綬坐在一旁,目光在苏泽平静的面容与高拱讚许的神情间转圜。
苏泽今日所提,绝非临时起意,那棉纺布局、丝路復兴、產业转移的构想,条理清晰,显然是深思熟虑的国策。
看样子苏泽是和李一元达成了交换,李一元订立法律,帮著苏泽解决京师民间非法债券的问题,而苏泽帮著李一元,推动朝廷重新重视陕西。
这样算来,李一元还不能算是苏党,顶多算是和苏党交好的势力。
不过苏泽能够如此行云流水般的完成政治交换,足以可见他的能量,已经可以和一位九卿重臣相提並论了!
此子已经有了重臣之姿!
诸大綬想到自己友人的子侄沈一贯和苏泽交好,如果让沈一贯成为自己这个政治派系的继承人,那不是让沈一贯带著资源全投了“苏党”?
诸大綬心中百般心思涌过,最后只能心中嘆息,下一辈的事情,还是他们自己操心吧。
上次和李如松交谈后,沐昌佑心情好了不少。
李如松探了苏泽的口风,苏泽已经同意让他重新入武监读书。
沐昌佑正好趁此机会,辞掉治安司主司这个烫手山芋。
其实沐昌佑和李如松提出要去武监重修,除了是被李如松的豪情感动,想要通过这个方式融入到了新武官的圈子中,另外一个目的就是脱去这个治安司主司的身份。
治安司这口黑锅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沐昌佑是黔国公府的二公子,也快要扛不住了。
如今他终於能卸去主司的职位,这对於沐昌佑自然是一件喜事。
但是对於司副李德福来说,这位上司的离职,就算不上是什么喜事了。
沐昌佑很少干涉治安司內部的事务,在关键时刻又能扛起责任来,关键是他的身份尊贵,一旦治安司遇到权贵,搬出沐昌佑的名號来,总能得到几分薄面。
若是换上別人,怕是治安司再没有之前舒服的日子。
沐昌佑显然不会在意副手的想法,此时他的想法就是,儘快的离开治安司这个火坑。
但是显然,沐昌佑高兴的太早了。
他似乎忘记了,他这个治安司主司,到底是谁推荐任命的。
那位吏部尚书杨思忠,显然不会让沐昌佑轻易“脱离苦海”。
不一会儿,沐昌佑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敛去,心头那点“即將脱离苦海”的轻快,就被一份从吏部直接送达的公文彻底冻结。
公文是吏部考功司下发的正式行文,措辞一如既往的堂皇正大。
前半段充分肯定了沐昌佑在治安司主司任上“勤勉任事,於市井维稳、防火缉盗颇有建树”
尤其点名称讚了其在处理“澳洲殖拓股票”乱象初期的“敏锐洞察与迅速呈报”。
然而,笔锋陡然一转:“然此值多事之秋,京师首善之地,万方辐輳,百业杂陈,尤以市井秩序、商贾诚信、舆情导引为维繫安定之要务。治安司职司所在,干係非轻。”
沐昌佑嘴角的笑容消失,但是李德福的嘴角扬起笑意。
“沐卿以黔国公府之尊,膺此繁剧,正显朝廷信重勛戚子弟、委以实任之深意。前虽有武监进学之请,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任。”
“著沐昌佑仍以原职署理治安司事,务须弹精竭虑,恪尽职守,以新颁《惩处偽券诈財法》为圭泉,肃清市面偽券流毒,安靖民心,震慑奸宥!”
等到吏部宣读公文的官员离开,沐昌佑才回过神来。
自己千算万算,打通了李如松到苏泽的关係,却唯独漏了杨思忠这位“举主”!
这份吏部的公文,算是將沐昌佑——连带整个治安司—一死死钉在了“背锅”的位置上!
沐昌佑並不担心这个案子不能破。
这样的通天大案,刑部都为此擬定了法条了,这幕后之人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再也无法逃脱法网。
很多事情,之所以是灰色黑色地带,就是因为见不得光。
和朝廷的强制力比起来,澳洲殖拓股票的组局者,又怎么能敌得过?
从这群人上了內阁黑名单开始,他们就已经是死人了。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一旦上秤就是千斤重,无论他们后台有多大,这时候也只会断腕切割的。
但是杨尚书的公文中,指名让治安司处理这件事,还要求沐昌佑继续身兼治安司主司的职位,这还是要將沐昌佑架在火上烤,利用他黔国公府二公子的身份,继续帮著治安司背锅!
这时候沐昌佑才后悔,为什么自己之前不去走走杨思忠的关係。
这位吏部尚书最擅长的就是用人,而且是“人尽其用”!
换句话说,只要好用,就往死里用!
那张宪臣这类能臣干吏,杨思忠能慧眼识珠、力排眾议推上风口浪尖去开疆拓土,甚至不惜押上自己的官位作保。
而像他沐昌佑这样有身份、有点能力、又有些“背景”好拿捏的勛戚子弟,不正是留在京师干这种吃力不討好、专背黑锅的脏活累活的最佳人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