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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时代嗅觉

皇室实学会的学士范宽,刚刚结束了今日的工作,实学会如今借国子监的公房办公,范宽顺著国子监的长廊,看著国子监內的学子们,一阵恍。

曾几何时,自己的梦想是科举当官,后来科举屡次碰壁,做了京师的掮客,游走於达官贵人府上。

后来借著机会,利用范氏的投资办报,创办《商报》,也算是成了京师的一號人物。

但是范宽从来都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办报办的再好,也比不过当官。

况且他办的是《商报》,明確就是服务商人的报纸。

范宽以为自己的成就也就是这样了。

可没想到,在一眾机缘巧合下,他的文章得到了皇帝和苏泽的认可,成为皇家实学会的学士。

这时候,几个国子监的学生走过来,他们认出范宽后,立刻走过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师礼。

皇家实学会的学士会给国子监的学生讲课,范宽回礼之后,一个叫孙文启的学生,拿著几篇最新的经济文章询问范宽。

范宽认真地解答了几句,孙文启感激地说道:“多谢范学士解惑!”

范宽又说了两句劝学的话;內心满是得意的走出国子监;登上了马车。

这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比起办报,范宽更喜欢这样的生活,而今国子监的地位越来越高,近些年考中进士的人数也在增长,比如那个孙文启就很有希望考上进士。

自己当不成进士,可以做进士的老师嘛!

皇家实学会的学士,虽然不算是大明的官员,可是手里的权力一点都不小。

比如范宽手里就捏著“课题经费”,可以招募国子监的学生研究项目,不用像原本办报时候那样,忙著拉拢gg投资了。

就在范宽闭目养神的时候,亲隨说道:“学士,家主来京了,想要见一见学士。”

范宽连忙说道:“怎么不早点说?”

“家主说学士公务繁忙,还是等您下衙再说的。”

“速速去会馆!”

等范宽来到大同会馆,见到范氏家主范宝贤之后,两人並非普通的关係,自然不需要寒暄,等到周围的人散去,范宽连忙问道:“家主匆忙来京,是家族出了什么事情吗?”

范家的產业遍布在北方,范宝贤身为范氏家主,会轮流在宣府、大同、京师、直沽等重要地方住上一阵子,处理当地家族的事务。

范宝贤月初才离开京师前往宣府,今日就返回,估计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果不其然,范宝贤说道:“仲立(范宽字)兄说的没错,我这次去宣府,查看了家族在宣府的帐本,看到了不少问题。”

范宽脸色有些难看。

宣府是大明开放的边市之一,是大明草原经济线路的起点,范氏在宣府有商社,专门负责对草原的贸易。

山西的商人,无论是黑白还是灰,都是通过草原贸易起家的。

范氏虽然没有在俺答犯边的时候走私军火,但是暗中向草原走私,也是几十年来范家主要的业务。

当然,自从朝廷开放马市之后,范家就不再从事走私业务了,范宝贤很早就严令族中子弟禁止走私。

范宽问道:“难道族中子弟又开始走私了?”

范宝贤摇头说道:“这还不至於,我三令五申严禁走私,这些年朝廷缉私力度很大,草原大使馆的探子太多,好几家都因为走私被重罚,族中子弟就是再蠢笨,也不敢干这种事情。”

“那是什么事情,让族长如此忧虑?”

范宝贤拿出一份厚厚的帐本,递给了范宽。

范宽翻开帐本,这是一本草原贸易往来的帐本。

这是范氏在宣府商社的帐本,范宽看了前面的总帐,商社的利润相当不错,比起他原来任职的报社,简直寒酸得不像样子。

看著帐本,范宽也明白了为何家族越来越兴旺。

家族对草原贸易的连续几年增长,如今贸易总量已经是隆庆互市时候的五倍还多!

出口草原的產品,也从隆庆互市时期的蔗酒、铁器等单一產品,变成了大明工业品的全面出口。

甚至范宽看到了范家出口草原的棉衣也大额增长了。

明明草原生產各种皮毛製品,大明以前都要向草原购买冬衣保暖的啊?

范宽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大明对北方皮毛製品的旺盛需求,推高了草原皮革製品的价格,大量部族都將皮革作为和大明商人交换的重要產品,普通牧民反而没了皮衣穿。

大明的棉衣相对低价,保暖效果虽然不如皮衣,但是也能抗一抗。

於是出现了这样一幕:草原上的部族一方面將自己保暖的皮衣皮袄卖给大明商人,一方面又从大明进口粗布棉衣来御寒。

但这些都不是主要的,范宽翻著翻著,眉头皱起来。

因此这本帐本中,借条越来越多了。

普通牧民是没办法打借条的,大明商人也不认,这些借条都是草原上的部族首领,最次也是一个小部落头人打的。

最早的借条只是零星的,但是渐渐的金额越来越大。

范宽明白范宝贤的忧虑了。

范宝贤將帐本往前翻了几页,指著几处用硃笔圈出的条目。

“你看这里,去年喀尔喀部的一个小首领,用五百张羊皮作抵,赊走了价值三千银元的茶砖和铁锅。”

“今年春,他又加了三百张皮子,续借了两千银元的棉布与烈酒。”

范宽扫了一眼借条后的印章,那是部族头人的私印。

“这还不算最多的。”范宝贤又翻了几页,“漠南几个大部,这两年靠赊帐从宣府、

大同的商號手里提走的货物,折银已过十万银元。”

“他们拿什么还?牛羊、马匹、皮草,全押上了。”

“可今年白灾,牲口冻死不少,皮子產量也跌了。”

“但是最诡异的地方来了,皮子產量高了,但是卖的人更多了,价格反而下来了。”

范宽合上帐本。

“这不是赊帐,是债滚债,是高利贷。”

范宝贤点头说道:“正是这话。如今在宣府,像这样的借条,各家商社手里都攒了一叠。”

“如今在国內放贷是不行了,官府对高额利息打击力度很大,很多案子都判了出借方利息无效,甚至连本金都罚了。”

“但是大明律在草原无效,很多放贷的人都去了草原。”

“表面看是生意红火,实则底下全是窟窿。”

“草原牧民穿不起皮袄,反而要买我们的棉衣御寒,部族头人喝酒饮茶用著大明的铁锅,背地里却欠著一屁股债。”

范宽明白了其中的问题,他说道:“这生意做不长了。”

“朝廷现在鼓励贸易,是因为草原安稳,九边互市给朝廷带来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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