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犹豫了一下：“他说……这批货能撑几天？上次那批，第三天就有人找回来了。”

皮夹克摊主嘿嘿一笑，摆摆手，用中文回了一句：“怕什么？能跑就行。”

林小禾站住了。

她看着那个皮夹克摊主的背影，看了好几秒，转身往回走。

走出市场，冷风扑面而来。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飘着细雪。

安德烈耸耸肩：“林，你们的彩电不好卖哦。不如考虑下我老板的建议，一起在莫斯科建厂？或者我们在日本建个皮包公司，贴牌生产。日本彩电的声誉，比你们好。”

这话说的，众人拳头都硬了！

长虹厂和日本彩电协会不死不休，让他们贴日本彩电的牌？！

就算真赚到钱，这钱也烫手。

林小禾轻笑：“安德烈，你们连军工技术都敢卖，如果我们在这里建厂，我们的专利怕是会被传到全世界。”

安德烈耸肩：“亲爱的林，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看在那位大人物的面子上，我老板愿意跟你谈一谈，但合作要建立在盈利的基础上。如果你们的彩电卖不出去，我们怎么合作？”

“安德烈，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林小禾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雪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慢慢积起薄薄一层。

市场里又传来嘈杂的叫卖声，夹杂着俄语和中文，混成一片嗡嗡的噪音。

林小禾朝那辆伏尔加走去：“走吧。去商场。”

伏尔加驶向莫斯科最大的电器商场。

这里跟一只蚂蚁市场完全不一样，干净整洁，高端上档次，一脚踩进去，都能闻见空气中飘荡的金钱味道。

橱窗里摆着三星、lg、索尼、松下的广告，霓虹灯闪闪发光。

商场里暖气很足，人也多。

林小禾一行人直奔彩电区。

彩电柜台前，几个毛熊国人正在挑电视。

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排三星，29寸，标价499美元。旁边是索尼，29寸，599美元。再旁边是松下，画中画功能，699美元。

林小禾找到售货员，指着柜台问：“你们这里，没有东国彩电吗？”

售货员是个金发碧眼的毛熊国姑娘，二十出头，化了浓妆。

她上下打量了林小禾一眼，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东国彩电？没有。我们只卖质量好的。”

小冬的脸色当时就变了，往前跨了一步。

林小禾伸手拦住他，笑着对那姑娘说：“谢谢，我们随便看看。”

走出商场，小冬憋不住了：“林厂长，她什么意思？什么叫只卖质量好的？咱们磐石彩电哪儿差了？测试指标一点不比日本货差！”

林小禾没说话，站在商场门口，看着对面那幅巨大的松下广告牌。

三百平米，灯火通明。

广告上的日本明星笑得灿烂，下面一行俄文：“松下，为您带来高品质生活。”

旁边还有一块，是索尼的，小一点，但位置更好。

再远一点，是韩国三星的。

东国货？

一块牌子都没有。

安德烈对此毫不意外，俊朗深邃的五官如同莫斯科冬日的寒风：“林，东国人可以卖衣服，鞋子之类的便宜货，但卖不了高级货。一台彩电最起码要卖300美元，普通人一个月才110美金，勉强能填饱肚子，他们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会买一个东国货吗？至于那些有钱人的眼里，300美金和700美金没区别，他们当然要选择更可靠，更有名的品牌。”

安德烈为林小禾打开车门，广告牌的霓虹灯照在他脸上，好似覆上一张七彩面具。

“林，如果你坚持你的想法，不如将这次莫斯科之旅当成一次旅行？你将体会到，西方资本的气息如何让原来的红色巨人改头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