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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哭过喊过后就出发吧!

如果说,这世上有谁对罗杰的死最无法释怀一答案毫无疑问,是那两个站在人群中的少年。

香克斯。

巴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久到他们已经记不清了————总之,在两人的记忆里,从记事起他们便已经在那条船上了。

那条名叫“奥罗·杰克逊”的船。

那面迎风招展的海贼旗。

那些永远吵吵嚷嚷,却又像家人一样的船员们。

他们的幼年,是在船上度过的一一在摇晃的甲板上学会走路,在咸咸的海风里学会说话,在那些粗獷甚至毛茸茸的怀抱里学会说话。

他们的童年,也是在船上度过的一在桅杆上攀爬比谁更高,在船舷边钓鱼比谁更多,在闯祸后看谁第二个被抓到。

他们的少年,还是在船上度过的一第一次握刀,第一次瞭望,第一次听到舰炮的轰鸣,又被那宽厚的手掌拍著肩膀说“没事”。

十几年。

整整十几年的日月轮替。

那些时光就像海水一样,將他们一点点浸润、塑造、托举成现在的模样。

在某个平凡的夜晚,两个小傢伙也曾並排躺在甲板上,翘著二郎腿,一边数著天上的星星,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他们的亲生父母。

“喂,巴基——你说,咱们的父母会是什么样的人?”

香克斯望著星空,忽然问出这么一句。

巴基沉默了一会儿,隨后无所谓道:“谁知道呢————反正又没见过。”

“那你想像过吗?”

巴基没有回答。

但香克斯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肯定想像过。

想像中,母亲的脸总是一片模糊。

像被云遮住的月亮,能看见光亮,却看不清轮廓————他试著在脑海里描摹那张脸,试了很多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至於父亲—

香克斯也曾试著想像。

奇怪的是,无论他最开始把那张脸想像成什么样子,到最后,它总会不由自主地与罗杰船长的脸重合。

浓密的鬍子。

爽朗的笑容。

那双永远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悄悄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巴基。

他知道,对方一定也是这样。

因为对他们来说,罗杰船长一早就不仅仅是船长了。

他是那个会在他们摔倒时第一个衝过来一边嘲笑一边抱起他们的人。

是那个会在他们闯祸被雷利先生教训时、在对方身后偷偷笑出声然后被一起拎过去训的人。

是那个会在暴风雨来临时把他们护在身后、用身体顶在最前方,挡住所有危险和敌人的人。

是那个会在某个平凡夜晚,和他们一起躺在甲板上,陪他们一起数星星的然后爭论天上一共有多少星星的人。

十几年的朝夕相处。

陪伴著走过他们到目前为止的所有人生。

在巴基和香克斯心里,罗杰这个船长,毫无疑问已经等同於“父亲”这个角色。

他是他们敬仰的对象。

是他们崇拜的对象。

是他们想要追赶的目標。

是他们心中—一最了不起的人。

此刻,雨还在下。

处刑台上已经空无一人。

香克斯拉低了草帽,帽檐遮住了脸。

巴基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人看见他们的表情。

也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改变世界的日子里,有两个少年一失去了他们的父亲。

亲眼目睹如父亲一般的罗杰赴死。

哪怕这是对方自己的选择,哪怕他在最后一刻依旧笑得那样畅快—一对两个孩子来说,这一幕还是太过残忍了。

残忍到,当他们看见那道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金色身影时,那已经拼命压抑下去的泪水,终於再也控制不住。

“拉————拉姐姐————”

香克斯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他用力咬著嘴唇,却挡不住眼眶里的液体夺眶而出。

巴基更是不堪。

他死死咬著牙,整张脸皱成一团,肩膀剧烈地颤抖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完。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只是在年幼的时候被照顾过一阵子。

明明此后很多年都没有再见过面。

可当拉就这样出现在他们眼前时,心里那块原本一直空著的、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角落,忽然就被狠狠触动了。

那种感觉,和罗杰给他们的不一样。

罗杰给他们的,是勇气,是力量,是无论遇到什么都要昂首挺胸走下去”的信念。

而拉给他们的一是包容,是温柔。

是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她面前哭出声来的安全感。

像是那种,可以听著他们说这些软弱的话,不会觉得他们没出息的人。

像是那种,可以看著他们哭哭啼啼,不会皱眉转身离开的人。

像是那种,会任由他们泪流满面,直到眼泪哭干一然后对他们说:好啦,快点站起来吧。”的人。

拉看著面前这两个眼眶泛红、无论如何努力也控制不住情绪的少年。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眼泪一直流,一直流。

——

像是要把这十几年积攒的所有依赖、所有不舍、所有失去至亲的痛都通过眼泪流出来。

拉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微微张开双臂,上前一步,將这两个颤抖的身影轻轻揽入怀中。

香克斯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埋下头,把脸埋进拉的肩窝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巴基更是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像一只终於找到巢穴的幼兽,蜷缩在她怀里,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呜咽。

雨还在下。

但这一刻,他们却再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凉意。

拉闭上眼睛。

她轻轻抚摸著两人的后背,动作很轻,很柔,像风拂过水麵。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从这两个少年的身体里,从他们压抑的颤抖里,从那些细碎的呜咽里————所传递出来的,极致的悲伤。

那是失去至亲的痛。

那是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叫作“父亲”的痛。

拉就只是这样抱著他们,安静地感受著那由怀著人类传递出来的名为悲伤的极致的情感。

巷口的雨帘依旧在落。

远处,海平线上最后一缕光,终於沉入了海面。

不知过了多久。

“失、失礼了。”

香克斯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但他已经从那温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拉的怀抱很暖,温暖得仿佛春日午后的太阳,让人想永远沉溺其中。

温暖得让人忘记外面还在下著的冷雨,忘记那个已经空了的处刑台,忘记从————

此以后再也不会响起的那个爽朗的笑声。

但香克斯还是挣脱出来了。

他吸了吸鼻子,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混杂著雨水的眼泪。

再放下手时,那双眼睛虽然还泛著红,声音却已经恢復到了往常那样,不再哽咽。

“谢谢你,拉姐姐。”

在离开怀抱的瞬间,夜雨带来的寒意便立刻重新侵袭了他的身体。

湿透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冷得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忍不住重新回到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但是不行。

他不能。

从离开奥罗·杰克逊號的那一刻起,他们就都已经不再是孩子了。

他会有自己的船,会有自己的伙伴,会成为那个站在船头、为所有人遮风挡雨的人。

他不能再像个孩子一样,躲在別人的怀里哭。

香克斯曾经问过罗杰一个问题。

那时候他才刚刚开始懂事,看著罗杰穿著船长服,戴著船长帽,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他忍不住问道:罗杰船长,要怎么做才能像你一样,成为一个好船长呢?”

罗杰当时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仰头大笑起来,笑得整条船都能听见。

“哈哈哈哈!这种事我可不知道哈!”

“当时只是想著要出海,就隨便找了艘船出海了。觉得船上要有伙伴,然后就邀请了许多伙伴上船————”

他低下头,看著香克斯,那双眼睛里带著笑意。

“船长我自认可不是一个优秀的船长。没有伙伴的话,我什么也做不到。”

——

香克斯眨眨眼,等著下文。

“如果非要我传授什么经验的话————”

罗杰想了想,忽然开口。

“在我出海前,一个老船长曾经告诉过我一句话”

他的声音难得地正经起来。”

大海远比你想像的要广阔得多,总有一些事情是你无法抵挡的,比如天灾————看到风暴来袭,你就得赶紧躲开。”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直直地看著香克斯。

“但如果你成了船长——你突然间就要能扛得住它。

1

香克斯握紧了拳头。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拉。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髮,顺著脸颊滑落。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毕竟一见面就钻到人家怀里哭什么的————

“没关係。”

拉的声音温柔得像一缕暖风。

她一只手还轻轻抚摸著怀里那个依旧不愿离开的身影—一巴基还埋在她怀里,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开心了就大笑,伤心了就哭泣————这是每个人都应该有的情感。”

她低下头,看著怀里那颗埋著的脑袋,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婴儿入睡。

“而且对男子汉来说,哭泣並不就代表著懦弱。”

“所以—哭泣吧。”

“至少在今天,在我的怀里—一毫无顾忌地,撕心裂肺地哭泣吧。”

“然后,等天亮之后,就擦乾眼泪,继续前进。”

香克斯的鼻子猛地一酸。

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眼泪,差一点又要夺眶而出。

他几乎又要忍不住,想要重新投入那个怀抱里,像巴基一样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痛痛快快地再哭上一场。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却很坚定。

“罗杰船长说过——

—”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男子汉的分別,不需要眼泪。”

“海贼王的船员,也绝不流泪。”

话音落下,怀里那个颤抖的身影猛地僵住了。

巴基的身体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然后,他慢慢从拉怀里抬起头。

那张脸已经哭得一塌糊涂。

眼睛红肿得像两个西红柿,脸颊上满是泪痕,而那只显眼的大红鼻子一因为抽泣了太多次,此刻也变得又红又大。

他狠狠抹了一把眼泪。

“对————!“

他的声音还带著明显的哽咽,但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

“我————我们————已经答应船长了————!”

夜晚的寒风颳过湿透的衣衫,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但他没有缩回去,只是挺直了腰板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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