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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大雪(7.4k求月票)

九霄峰,听涛小筑。

时值深冬,天色沉鬱如铅。

室內炭火在铜盆中燃烧,偶尔爆出几点细碎的火星。

李玉君端坐在紫檀木椅上,双手捧著一盏温热的蜜水。

她望向窗外,杯中的蜜水渐渐转温,她却一口未饮。

约莫数十息后,门外廊下响起细微声响,脚步声由远及近。

隨即,南卓然的声音响起:“师父。”

“进来。”李玉君回过神来,语气平静,却比平日低沉了些许。

门被推开,一股寒气顺势涌入,捲动垂帘。

南卓然肩头还沾著霜粒。

他踏步而入,身形如崖畔孤松,气息沉凝內敛,锋锐暗藏。

李玉君神识无声扫过,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修为可曾巩固了?”

“回师父,弟子修为已彻底巩固。”

南卓然躬身行礼,“盘武祖师传承中的三门神通,其中两门到达圆满,威力比闭关前增加了三成。”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於那门大神通《盘武印》……其形已具,真意领悟约七成。”

言至此处,南卓然抬眼,“但以弟子如今十一次淬炼圆满的根基,宗师之下,应罕有能正面抗衡者。”

话语平静,却透著经年累月磨礪出的、近乎绝对的自信。

他成为真传之首太久了,他太顺了!

“那就好。”李玉君頷首,將手中蜜水轻轻置於案几。

她起身,走向窗边,伸出二指拨开竹帘一线。

远处灰濛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冷硬寂寥。

“卓然,”

她未回头,声音裹挟著窗外的寒意,缓缓盪开,“此番爭夺万法峰峰主之位,干係之重,远超寻常真传较技,这不止是你道途上的一道关隘,更牵繫著我九霄一脉未来数十载的气运兴衰,乃至……整个天宝上宗格局的变迁。”

“那凌霄白越、云水陆颂亲临观礼,岂真是为了看一场热闹?”

李玉君语气渐沉,“此战胜了,你便可名正言顺执掌一峰,匯聚资源与大势,宗师之境指日可待,届时九霄一脉地位將坚若磐石,未来数十载无人可撼。”

她將这些话掰开揉碎,全部说了出来。

南卓然静立聆听,神色如深潭不起微澜。

这些时日闭关,他看似不问外事,宗门內外风声鹤唳,皆在他掌握之中。

“弟子明白。”南卓然沉声道:“此战,弟子必全力以赴,不负师父期许,亦不负九霄一脉百年积淀。”

他已许久未真正出手。

自登顶真传之首,他便鲜少亲自下场,更多时候是执棋布局。

而陈庆却如一道惊雷,光芒夺目,势不可挡……这一连串战绩,已然触及他十余年来无人撼动的地位。

万法峰主之位唯一,宗门大势亦唯一。

南卓然袖中五指微拢,骨节无声紧叩。

他非惧挑战,相反,他很期待这一战。

多少年了,没有人向他发起挑战了。

“卓然。”李玉君的声音柔和了些许,“这只是一道坎,跨过去,便是雪霽天晴,借万法峰主之位的资源倾斜,加之你自身底蕴,三年之內必入宗师,届时……”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届时,你便有能力,替为师报仇,替九霄一脉雪恨,斩了李青羽那叛徒,祭你罗师伯在天之灵!”

“李青羽”三字出口的剎那,李玉君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缕,宗师级的威压让室內温度骤降,炭火猛地一暗。

但她深知,凭己之力,已难杀如今的李青羽,那叛徒蛰伏大雪山深处,实力深不可测,更有夜族为倚仗。

她將全部的希望与未竟的恨火,尽数寄託於眼前这最出色的弟子身上。

望遍宗门上下,能手刃李青羽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南卓然撩衣跪地,伏身叩首:“师父放心,弟子不会忘记!”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凿石。

李玉君看著跪於身前的弟子,眼中闪过欣慰。

她抬手虚扶:“起身吧,你有此心,为师……便无憾了。”

南卓然应声而起,垂手肃立。

李玉君凝视著他,仿佛要將他此刻的模样,连同窗外沉鬱的天色、凛冽的朔风,一併刻入心底。

良久,她缓缓道:“最后这几日,静心调养,你的实力为师心中有数,那陈庆虽不错,终究少了岁月沉淀。”

李玉君对南卓然怀有绝对的信心。

陈庆的崛起固然令人侧目,天赋横溢毋庸置疑。

然而,南卓然是她耗费数十载心血,亲手从璞玉雕琢成器的麒麟儿。

“是,弟子谨记。”南卓然再拜。

“三日后,为师会亲至观战。”李玉君摆了摆手,“你且回吧。”

南卓然躬身退出,轻轻掩上门扉。

听涛小筑內,重归寂静。

隨著万法峰峰主爭夺之日的临近,整个天宝上宗的氛围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山门內外,各峰之间,弟子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话题无一例外都围绕著即將到来的巔峰对决。

“你们说,陈庆师兄和南卓然师兄,到底谁能贏?”

“这还用想?自然是南师兄!南师兄十一次淬炼圆满,真元已呈半固之象,距宗师仅半步之遥,盘武祖师的神通更是威力无边。”

“陈庆师兄天赋再高,修行时日终究短了些,底蕴怕是不及。”

“我倒觉得未必,陈庆师兄佛国闯关,连破七重金刚台,得授《龙象般若金刚体》完整传承,而且他那枪法……你们是没见当日他击败钟宇师兄时的威势!”

“钟宇师兄岂能与南师兄同日而语?南师兄坐镇真传之首十余年,未尝一败!陈庆师兄纵是天纵奇才,面对这等积淀,恐怕也难討好处。”

绝大多数弟子虽然敬佩陈庆的天赋与崛起速度,但內心深处仍认为南卓然胜算更大。

毕竟,那是他们仰望了十余年的大师兄,是宗门公认的未来支柱。

不仅是普通弟子,宗门內的长老、执事们,也都在暗中关注著这场对决。

类似的私下议论,在宗门各个角落悄然进行。

长老们看得更远,他们知道这一战的结果,將直接影响未来数十年宗门资源的分配、话语权的归属,乃至下一代宗主人选的倾向。

而宗门之外,与天宝上宗联繫紧密的各方势力,也都在暗中关注。

真武峰小院,静室之內。

陈庆持枪而立,惊蛰枪平举於身前,枪尖微垂,指向地面。

【大梵天雷枪圆满(19851/20000)】

他已在此站了整整三个时辰,身形纹丝不动,如古松磐石。

周身气血早已平息,真元內敛,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唯有意志之海中,雷霆奔涌。

《大梵天雷枪》的一招一式、劲力流转,如同走马灯般在他心间反覆映现。

陈庆的呼吸渐渐与某种韵律同步。

恍惚间,他仿佛立於一片无垠的荒原之上,头顶乌云密布,电蛇乱窜,雷声如巨鼓擂动,震盪天地。

他手中无枪,心中却有枪。

一股积蓄到极致的势在他胸中翻腾。

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堂皇正大的凛然之气。

仿佛天地间一切邪祟、虚妄、阴晦,皆应在此雷下灰飞烟灭。

“雷为天之號令,主生杀之权……”

“诛邪即是慈悲……”

意识深处,似有苍茫的梵唱与轰鸣的雷音交织在一起。

陈庆紧闭的双目倏然睁开!

静室中並无电光,但他眸底深处,却仿佛有紫色的雷芒一闪而逝。

“轰——!”

並非真实的声音,而是意志之海中的一次剧烈震盪。

那一直盘桓在心间的最后一层迷雾,轰然破碎!

手中惊蛰枪无需催动,自发发出风雷之音的嗡鸣!

枪身之上,原本古朴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转起一层淡淡的紫色光华。

与此同时,陈庆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一股沉凝如岳、却又暴烈如雷的奇异气势,以他为中心缓缓瀰漫开来。

静室內无风,他衣袍下摆却微微鼓盪。

皮肤之下,暗金色的梵文再次浮现,但这一次,梵文的间隙里,竟游走著丝丝缕缕细微的紫色电芒,与气血金光交织,透出一种神圣与威严並存的气息。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大梵天雷枪极境!】

【枪意:朝凤、柔水、惊鸿、真武、大日、燎原、星辰、破军、大梵!】

九道枪意!

陈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息绵长而灼热,出口竟带著一丝淡淡的焦灼气息。

他看向手中的惊蛰枪。

枪还是那桿枪,但他能感觉到,其中蕴藏的那道新生的大梵枪意,刚猛暴烈,诛邪破妄,带著佛门雷法的堂皇与酷烈。

心意微动。

惊蛰枪轻轻一颤,枪尖处,一点紫色电芒跳跃了一下,旋即隱没。

“成了。”

陈庆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大梵枪意的领悟,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几分。

武道修行,本就是厚积薄发。

他感悟的枪意越多,武道根基便越深厚,往后修炼新的枪法,自然水到渠成,一日千里。

无论如何,在决战前,第九道枪意终於圆满。

他收起惊蛰枪,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新领悟的枪意需要时间巩固,达到圆转如意的地步。

这一坐,便又是两日过去。

期间青黛来送过两次饭食,见静室门紧闭便悄然放下食盒,无声退去。

直到第三日清晨。

静室的门“吱呀”一声,从內推开。

陈庆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劲服,腰束革带,头髮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只是眉眼间比闭关前更多了几分沉静。

每逢大事有静气,这已是他根植於心的习惯。

“师兄。”青黛快步走来,手中还拿著一件厚重的深灰色大氅,“今日天阴得厉害,披上这个吧。”

陈庆目光落在她手中那件大氅,顿了顿,伸手接了过来。

入手沉实温暖,触感细腻,是上好的北地雪狐皮毛所制。

“何时备下的?”陈庆问,自己將大氅披在肩上。

青黛微微低头:“前两日杂务堂长老送来的,说是雪狐皮子,还有丹霞峰的周师兄也来了一趟,这次送来的真元丹比以往要多三成。”

她口中的周师兄,正是丹霞峰的李长老的弟子。

陈庆系好颈间的系带,没有多言。

宗门內的长老都是老狐狸,心思活络,最擅审时度势。

此番与南卓然决战在即,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宗门之內,诸峰各脉,乃至许多中立的执事、长老,此刻恐怕都在暗中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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