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意志如潮水般拍打著蒂芙尼的精神防线，她不得不扛著这份压力，勉强弄懂了整件事的核心。

“所以————你並不是来向我们落井下石的。”

“当然，我若有意毁灭你们，无需等到今天，然而你们要明白，这片海域可以是你们通商的黄金航道，但它也同样是我的领地，是我的利齿与尖牙，你们绝对不会希望看到我將它变成武器时的模样，即便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將这把武器的矛头指向你们。”

“是啊，我们每个人都希望这片海域能够永远风平浪静下去，相信在圣都，会有不少人乐意为了这份风平浪静”，开出一个让你我都能满意的价码。”

那么，斯泰西，我就勉为其难的，暂且就收下你的好意了。

真希望你不会为此后悔。

蒂芙尼勾起嘴角，理了理被寒风吹乱的髮丝，眼神中闪烁著精明与狡黠的光彩。

“现在回去吧，蒂芙尼，回去告诉那些与你一样披掛紫袍的魔女，告诉她们，那些来自沙漠的骯脏虫子们，正在肆意践踏我的子嗣，以及你们人类的土地。为了我的子嗣，也为了你们自身的荣誉与使命，你们必须给出令我满意的回应。”

“放心，海之主，我蒂芙尼必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但前提是，往后你只能与我一人进行交流，其余任何魔女找你，你都不可做出回应。”

“————仅限圣都。”

“仅限？好吧，也足够了。”

蒂芙尼笑笑，待到海之主的声音消散后，她迅速转身，朝著乱作一团的魔女院直直走去。

“这样就好了吗？斯泰西？”

“是啊，这样就好，再好不过了。”

“明明我可以要求她来巴迪亚，为你提供助力？”

“何必呢？我肯定她不会来的。”

“不，你没这么肯定。”

“6

，“你其实是知道的，只要我向她提起法莉婭，那么她答应来巴迪亚的概率，不会是零。你只是不想让她来。”

“放任她和法莉婭重新接触？这对法莉婭没有任何好处。蒂芙尼是个自私的人，她的世界观是扭曲的，法莉婭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那种影响。”

“但是，多一份紫袍魔女的力量，这片土地上就能少死很多人。”

“要这么说————好吧，我承认你是对的，欧切诺婭。”

“我的確不想让她————不想让那个蒂芙尼过来，不想让她与法莉婭见面。我承认这其实是我的私心，欧切诺婭，毕竟我很清楚，无论我教给法莉婭多少知识，无论我带她走过多远的路，无论我是多么称职的引路人，我都只能是法莉婭的老师，反观蒂芙尼，她其实才是那个最接近，也最有可能成为法莉婭母亲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还有艾芙娜，所以我不可能只关注法莉婭一个人，当好她的妈妈，另外我最近还收了一个新徒弟新学生，她落下的功课有点多，没有半点魔女的自觉，因此我想我以后的时间可能更多会花在她的身上，也就是说，我得多给她补补课，教导她如何做一个合格的魔女。该死，谁叫这世上不合格的魔女太多太多？能少一个算一个。”

“教导————说起来，我也曾如此苦口婆心地劝过我的子嗣。我告诉它们，不要对陆地上的风景太过好奇，不要对自己的力量过度自信。”

“那它们听了吗？”斯泰西问。

“没有。”海之主的声音充满了悲愴，“在面对那些残暴的砂龙时，它们不仅不会逃跑，反而会鲁莽无谋地企图將对方拖入水底，想要证明自己的勇武，而更令我感到遗憾的是，至今为止，没有一个孩子成功过。”

“这可真让人担心。”斯泰西想到了法莉婭，想到了艾芙娜，想到了梅，也想到了许多年轻的面孔，“你不该拘泥於誓言，而应该多多帮助它们。”

“我的確这么做了，而我这么做的后果，你应该也切身体会到了。假使我不再忍耐，不再让我的魔力同这片海域一般风平浪静，那么，你，斯泰西，你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我很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斯泰西，我从不后悔与你合作，毕竟，如果这片海域真的成为了我与沙漠之主决战的战场，那我的子嗣，又有多少能熬过这场灾难呢？

借你们人类的手去解决麻烦，或许才是对它们最好的保护。真正该道歉的，是我，承受我的魔力，无异於背负整片汪洋。”

“我会儘快习惯这股魔力。”

“而我则有预感——你很快就能驾驭我的魔力了。你的意志比我想像的还要坚韧。所以啊，醒过来吧，斯泰西，你的学生还在等你呢。”

“可否告诉我，我到底睡了多久？”

这一次，斯泰西没有得到海之主的回应。

於是她明白过来，自己大概真的是快醒了。

法莉婭————我估计害那孩子担心坏了吧？

带著一丝自责，斯泰西缓慢地睁开眼睛。

床边有个忙碌著的模糊身影，不知道会不会是法莉婭呢？

斯泰西眨了眨眼，想要努力看清那个身影，却不想接下来所听到的声音，居然带著一丝法兰乡间的“俏皮”口语！

“哇！哇呀！大、大人！您————您醒啦！”

“你是————？”

“我？我吗？我我我我，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负责、负责照顾艾玛，同时，呃，同时还兼任厨娘！给您和法莉婭大人提供伙食，不是什么小偷，也不是可疑的人哦！对的，我不是小偷————不是————那个————那个————我我我我我，我是叫————！”

“我知道，你叫罗温。”

“哇哇哇！大、大人！您！您居然记得我的名字吗！？明明、明明法理婭大人到现在————不不不不对，您您您得赶紧躺好！再多休息一下！病人就是要多休息会儿才好嘛！对啦，您现在肚子饿不饿？噥，之前您昏过去的时候我都是给您餵这种稀粥的————啊，不是，您现在都已经醒过来！再吃这个就不合適啦！我马上再重新给做一份————”

“不用，我吃这个就好。”

“可是这个味道不怎么好的。”

“没关係，再难吃我也吃得下去。法莉婭呢？她现在人在哪里。”

“呃，法莉婭大人她————我我我我还是先给您再做一份好吃的吧！”罗温端起碗勺，支支吾吾地朝门边挪动著。

斯泰西突然有了种很不妙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