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困惑，逐渐转变为焦虑，又从焦虑，演变成了一种沉重的沉默。

四个小时过去了。

没有任何回应。

十个小时过去了。

依然沉默。

二十四小时。

科学院终於不得不面对一个令人不寒而慄的可能性：陈渊的小队失联了。

不是信號中断，不是设备故障，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法解释的失联。

设备在运转，信號在传输，但那些应该通过信號传输回来的意识、声音、数据——全部消失了。

就好像那二十个人，在额外维中凭空蒸发了。

但他们又分明还“在”那里。

通讯设备的载波信號从额外维的固定坐標传来，稳定得如同一个永远不会熄灭的信標。

那个坐標自失联以来没有任何移动，没有任何变化，就那么安静地存在著，沉默地诉说著某种无法被理解的事实。

恐慌开始在研究团队中蔓延。

不是因为损失——二十个能量化的人类，虽然珍贵，但对於人类联邦来说並非不可承受。

真正让人恐惧的，是那种未知本身。

人类联邦对额外维的了解依然太少，少到根本无法推断出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遭遇了皇级饕餮的攻击？是被某种未知的高维现象吞没了？还是遇到了某种连饕餮都无法解释的、更深层的危险？

没有人知道答案。

而比“不知道”更可怕的是——如果陈渊的小队真的遭遇了什么，那么下一次，人类再向额外维派出探索者时，同样的危险是否还会出现？

如果连二十个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能量化意识体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人类联邦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打开通往额外维的大门？

院长在沉默了很久之后，亲自拨通了发现號的通讯频道。

林科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天元星系前线查看维度光矛的最新测试数据。

全息投影上，那只皇级饕餮巨爪表面的裂纹已经比最初扩大了三倍有余，实验人员正在测算还需要多少次集火才能彻底將其斩断。

当他看到科学院的紧急通讯请求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消息。

“陈渊的小队失联了。信號没有中断，但没有任何回应。所有二十个人，同时沉默。”

林科没有立刻说话。

他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星图还在缓缓旋转，天元星系的空间裂缝依然在脉动，代表通讯信號的绿色光点安静地闪烁在额外维的坐標上。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一切都不正常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通讯频道那一端的院长开始不安地清嗓子。

“信號还在？”林科问。

“在。”院长回答，“非常稳定，比失联前还要稳定。”

“位置有变化吗？”

“没有。从失联开始就固定在同一个坐標，一动没动。”

林科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在思考时才会有的小动作，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当他开始敲击扶手的时候，最好不要打断他。

“记录一下，”他终於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第一，保留所有通讯数据，包括载波信號的全部原始记录，交给伏羲做深度分析。任何微小的异常都不要放过。”

“第二，从现在开始，对额外维方向的所有探索任务暂停。在搞清楚陈渊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之前，我不会再派任何人进去。”

“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

“通知晨曦空间站，做好陈渊小队能量形態远程诊断的准备。如果能通过通讯链路检测到他们的意识体状態，我要知道他们到底还『活』著没有。”

院长的声音有些发紧：“如果检测不到呢？”

林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指挥室的窗前。窗外，天元星系的战场上，维度光矛的光芒又一次亮起，彩虹色的高维物质在星空中缓缓飘散。

那二十个沉默的信號点，还在额外维中安静地闪烁著。

像是二十只无声的眼睛，凝视著这个对它们来说已经变得陌生的三维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