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说我结党?!帝党也是党! 大汉小吏
他隱隱发觉有一只无形的手,操控著殿中的这场爭斗。
可是,哪里会有这么大的手?
难道,是皇帝在背后布置的?
张汤想不明白,也不敢多想。
自己当了丞相,便只须当好,別的事,自有县官定夺。
张汤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殿中,內官们一盏盏熄灭宫灯,阴影正逐渐笼罩殿中的一切事物。
他又向前看去,鲜红的丹墀上积著一滩滩水,如鲜血。
张汤的肩膀上仿佛压了重物。
日后的仕途,恐怕要更谨慎。
他嘆了口气,迈步穿过丹墀,又走下了阶梯,心情亦是如履薄冰一和竇婴来时的心情分外相似。
来到双闕下,廷尉车仗已在门前等候多时了,他们显然已经知晓张汤升任丞相的消息,状貌更恭。
张汤往北闕广场西侧看了看,丞相、御史大夫、太常卿和少府的车仗仍孤零零地停著,很是悽惨。
一任长官一班仪仗,他们今日还是丞相仪仗,明日恐怕便不是了。
也不至於丟掉饭碗,但说不定会被“发配”去开合城门或者守陵。
张汤不怜悯这些人,因为他们过往也风光过,升迁拔擢无人能逃。
张汤把视线收回来,便准备登车一廷尉寺还有许多事情要交接。
他刚刚走到车门前,却见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双闕方向快步跑过来。
那人来到近处之时,被张汤的护骑给挡住了,双方立刻起了爭执。
“让那人过来。”张汤平静地说道,身为廷尉,也没少被黔首挡驾。
“诺!”身边亲信立刻跑过去,很快便带来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
“下吏屠各夸吕敬问府君安。”这年轻人浅浅地行了一个叉手礼道。
“嗯?你是安阳宅第的门大夫?”张汤背著手上下打量这年轻人道。
“府君识得我?”屠各夸吕微惊。
“呵呵,樊將军让一个匈奴人把守自家大门,此事人尽皆知了。”张汤捋著鬍鬚笑道。
“府君消息灵通。”屠各夸吕略显失礼地赞道,张汤先是一愣,接著却朗声大笑起来。
“府君为何发笑。”屠各夸吕不解地问张汤道。
“我笑樊將军標新立异,找到了合適的门大户。”张汤摇头再笑道。
“张府君谬讚了。”屠各夸吕偏头思索后谢道。
“罢了,你来找本官有何事?”张汤摆手说道。
“我家主君想见见府君。”屠各夸吕直接说道。
“樊將军在此处?”张汤向双闕方向不停张望。
“仪仗已先行离去,主君如今在双闕下恭候。”屠各夸吕走上前说道。
“这样啊。”张汤朝双闕方向看去,果然在阴影之下看到了一个人影。
“本官想歇一口气,仪仗先回府,留下护骑即可。”张汤向门下吏道。
“诺!”这门下吏没有二话,立刻向仪仗传达命令,一阵车马铃声后,便只剩下十几护骑停在原地了。
“走,去见樊將军。”张汤笑著道。
“诺!”屠各夸吕行礼,在前指引。
张汤便跟著屠各夸吕往双闕下的那个人影走过去。
此时,雨虽然已完全停了,但是乌云並未散去,双闕之下更显得阴沉。
所以,张汤一直走到走到了近处,才认出了樊千秋已有些陌生的面庞。
“下官樊千秋敬问府君安。”樊千秋笑著迎了过来,礼仪备至地行礼。
“呀,樊將军怎能行下官之礼?我领受不起。”张汤惊讶地回礼道。
“我乃廷尉正,府君乃百官之首,自然要行下官之礼。”樊千秋笑道。
“此言折煞我,將军亦是卫將军,这可是重號將军。”张汤亦笑著道。
“是啊,几年不见,府君与本將居然都是万石品秩。”樊千秋收礼道。
“呵呵,阴晴圆缺,世事难料啊。”张汤不再有虚礼,直起腰杆嘆道。
“这次我回长安城,未去廷尉寺点卯,也未登门拜访,府君可知为何?”樊千秋正色问道。
“自然是因为樊將军军务繁忙,抽不出空来,你我是老相识,不用在意这虚礼。”张汤道。
“那府君可知我刚才在殿中为何不替府君进言?”樊千秋似笑非笑道。
“————”张汤脸色微变,隨即却又极洒脱地笑道,“自然是因为樊將军秉公直言,不徇私。”
“错了,我是在避嫌。”樊千秋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而后才抬起手,向未央宫方向行了个礼。
“————”张汤心领神会地笑道,“樊將军放心,此事本官晓得,你我过往的交情,不会变。”
“如此甚好!”樊千秋再笑道。
“再者说了,本官还是万永社子弟啊,享受著社神的庇护,怎能忘恩负义呢?”张汤打趣道。
“哈哈,府君说得在理,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樊千秋朗声大笑道。
“此外,樊將军也是怕旁人说你我二人结党吧?”张汤的笑容忽然锐利寒冷起来。
“府君洞若观火,我不敢隱瞒,”樊千秋恰到好处地嘆道,“身居高位,反而如履薄冰啊。”
“呵呵,谁说不是呢?你看看那竇婴,今日晨间他还是丞相,眨眼之间便下了詔狱。”张汤亦嘆道。
“正是,还有韩安国,竟然当眾疯了,大汉肇建至今七八十年,闻所未闻啊!”樊千秋心有余悸道。
“將军只管放心,县官是明君,你我都是他亲自拔擢起来的官员,只要一心为公,结党亦无碍。”张汤摆了摆手说道。
“嗯?此话怎讲?”樊千秋自然知其所指,但是,他仍故作糊涂,蹙眉问道。
“你我若一心为公,那便是忠於当今县官,即使你我是一党,那也是————”张汤神秘莫测地笑道,“那也是帝党啊!”
“帝党?!”樊千秋假意琢磨一番,皱著的眉头才渐渐舒展开来,而后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啊,张大兄高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