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5章 国运之战(一) 打到北极圈了,你让我继承皇位?
赞聂听得后背发凉。
他这才明白,这场大战看似是大论主动出击,胜券在握。
背后竟是这样如履薄冰、进退维谷的窘境。
“那......那我们何不据险死守?庆军若来攻高原,必然损失惨重,到时再......”赞聂问道。
禄东赞打断他:“不能守!一旦庆军真的陈兵高原之下,甚至不需要攻打,只需摆出长期围困的姿態,国內的压力就会倍增。”
“那些本就心怀不满的贵族,被沉重徵发弄得怨声载道的属民,还有赞普,他们会怎么做?”
禄东赞无奈地说出现实:“他们不会同仇敌愾,只会更快地將矛头指向我,指向力主对外用兵的政策!”
“勉强维持的平衡,会在外敌的压力下更快地崩解。”
他长长嘆息一声,那嘆息里满是沉重:“我带兵出来主动寻求决战,就是要把內部的麻烦引向外部。”
“胜了,一切问题可以掩盖,甚至转化为更大的利益。”
“败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赞聂已经明白。
败了,恐怕就是內外交困,烽烟四起。
禄东赞本人乃至整个激进派系,都可能万劫不復。
这是一个庞大帝国在惯性滑行中,掌舵者明知前方可能是冰山,却无法猛打方向盘。
他只能咬牙加速,希望能撞出一条生路的绝望赌博。
赞聂看著烛光下的大论,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不由得喉头梗塞。
这一战,我们真能贏吗?
。。。。。。
吹麻城。
这座刚刚经歷血战的边境城池,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孤峭。
西面的城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冻土雪原,视线可及极远。
城墙最高处的瞭望塔上,王三春按刀而立。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地平线尽头。
起初只是一条模糊蠕动的黑线,仿佛大地本身裂开了一道伤口。
渐渐的,黑线变粗、变宽,如同不断漫溢的浓稠墨汁,缓慢地向吹麻城方向涂抹过来。
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隆隆声,即便隔著如此距离,也已隱隱可闻。
那是无数马蹄、脚步、车轮碾过冻土的声音。
“来了。”王三春喃喃一句,声音很快被高处凛冽的寒风撕碎。
副將赵鐸凑近,声音紧绷:“將军,看这阵势至少有十万,禄东赞怕是把家底都搬来了。”
王三春没有回头,只问道:“城中粮秣军械如何?”
“足支两月有余,火药也是不缺的,半月前后方又运来一批新式开花弹和加固件。”
王三春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
吹麻城城墙不算高厚,又刚刚经歷了惨烈的攻城战。
若依传统战法据城死守,並没有太大的优势,庆军从来就不擅长在龟缩城墙之后。
之前李彻守城,也是因为火药不足,不得而为之。
“传令。”王三春终於下令,“全军出城列阵!”
赵鐸眼睛一亮:“喏!”
城外有著大片开阔地,正是火炮发挥的好地方。
禄东赞想一口吞下吹麻城,王三春偏要把战场摆在城外,摆在他眼皮子底下!
谁吞下谁,还不一定呢!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
吹麻城內的庆军,並未因大军压境而恐慌混乱,反而迅速响应起来。
一队队士兵从各个营房中涌出,在旗號的指引下,通过四处城门流向白茫茫的雪原。
輜重营的士兵和民壮在阵地区域泼洒热水、夯实地面,开始构筑炮兵阵地。
隨后,步兵以营为单位,按照平日操演了无数次的阵型展开。
各级军官穿插其间,不断低声调整著间距和角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从城內拖拽出来的数十门沉重火炮。
这可不是之前的小口径迫击炮,而是庆军制式的標准大炮,射程远超当下时代。
它们被安置在预先加固的发射位上,炮手们开始检查炮身、清理炮膛、搬运药包和炮弹。
黑洞洞的炮口,齐齐指向越来越近的黑色浪潮。
王三春披掛整齐,骑著一匹健马,在逐渐成型的军阵前方巡弋。
將士们看著主將沉稳的身影,握兵器的手更紧了些。
天色渐渐亮起,雪原反射著惨白的天光。
吐蕃大军的前锋,已经能看清旗帜和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