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临安府 穿成陪嫁下一秒
临安城自古繁华,即便是六月酷暑,街道上依旧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孟晚坐在马车里,撩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只见商铺林立,车水马龙,女娘小哥儿们眉眼温柔,说的是吴儂软语,手中锦帕不离手。
卖姑娘挎著竹篮,篮中茉莉、梔子开得正盛,甜香隨著她的脚步飘散在空气中,与街边小吃摊飘来的葱油饼香气、茶汤铺子的芝麻香交织在一起,酿成一股鲜活而温暖的市井气息。比起盛京的庄严肃穆,多了几分江南水乡的灵动与富庶。
方锦容趴在车窗上,对著卖的小姑娘招了招手,“小妹妹,你的怎么卖?”
小姑娘眼睛一亮,挎著竹篮小跑过来,隔著车厢跟在马车旁回话,“给夫郎问安,夫郎请看,这梔子瓣肥厚、香气更浓,要耐放一些,一文一支,茉莉娇嫩,一文两支。”
方锦容递给她两文钱,“喏,要两支梔子。”
他接过了顺手递给孟晚一支,孟晚拿在手中把玩,朵开得正盛,瓣上还有几滴晨露,放在鼻下轻嗅,一股清新的香气便縈绕在鼻尖,驱散了些许旅途的疲惫。“怎么想起来买了?”这是聂知遥会做的事。
方锦容小心翼翼地捏著手里的,“以前和葛全出去闯江湖,出了什么事他就摘朵野给我,让我揪瓣玩,等瓣揪光了,他就回来了,再长些便让我插在瓶里养著,等瓣凋落了,他也就回来了。”
和孟晚安稳地在临安玩耍固然轻鬆,方锦容还是更想念葛全在他身边的日子。
他垂著眼睛不说话的时候就是一个不諳世事的小公子,孟晚养孩子养惯了,下意识抬手想摸摸他的头,对上方锦容奇怪的目光,“你干嘛?”
“咳咳。”孟晚改摸自己的下巴,“怕你相思成疾。”
方锦容打了个寒颤,“噫~什么啊。”
两人说著话,马车缓缓驶过青石板路,两旁的建筑多是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偶有几株高大的香樟树探出墙头,洒下斑驳的绿荫。
街边酒肆茶楼里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咿咿呀呀的评弹调子软糯婉转,听不真切唱词,却让人觉得韵调委婉悠长。
蚩羽在外头喊:“夫郎,咱们到地方了。”
许贇到底是知府,许多百姓识得並且敬畏,他亲自把孟晚送到了地方,孟晚下来客套一番才离开,给足了面子,是个玲瓏细致的人。
殊不知许贇离开后也是暗暗惊奇,“这小哥儿是什么路子?说话滴水不漏,半个字也套不出来,还道宋亭舟是个惜爱的,才把他夫郎带出来,没想到竟是如此厉害的角色。”
这头孟晚和方锦容下了马车,宅子里一早听见动静,等许贇走后,大门打开,里头出现了几个熟人。
“东家,你终於来了。”那拓带著雷保等兄弟几个从院里出来接人,他们早就到临安等候孟晚了,临安有石见驛站在,又有那拓等人,不然宋亭舟也不敢將孟晚独自留在这里。
而且临安距离西梧府算近的,一个月的路程,若有急事,孟晚可以直接回西梧府,那里是他和宋亭舟的地盘,要人脉有人脉,要银钱有银钱。
孟晚抬头打量著眼前的宅院,门口两尊威武的石狮子,朱漆大门敞开著,两侧掛著大红灯笼,门楣上没有悬掛匾额,应当是预备孟晚来了再掛。
“是你准备的宅子?”孟晚问那拓。
那拓爽朗一笑,“我可找不到这么一处好宅子,是霜哥儿准备的,他说过阵子將手头的事情处理好,就过来陪夫郎在临安待上一阵子。”
唐妗霜的老家就是临安府,唐家在临安算是中流世家,但是分系太多,族人鬆散,几支都各管各的。唐妗霜家也算是嫡支一脉,他爹官做到从五品,犯了事被砍了脑袋,还连累了家人。
再次故地重游,唐妗霜身份已经转变,虽然惆悵,却也多了几分释然。
孟晚听著那拓的话,心中瞭然唐妗霜的用意,他既是想回故土看看,也是担心自己在临安人生地不熟,特意过来照看一二,“难为他有心了,东西都抬进去吧,容哥儿,你先和我住一个院子?”
方锦容已经蹦到门口去了,“好啊,快进来歇歇,我腰都酸了。”
江南的院落都是精巧雅致的,这座小院只有三进,但也称得上是十步一景,那拓找人重新翻修过,院中是青石板铺地,中央用鹅卵石拼出“福”字纹样。两侧是抄手游廊,连接著东西厢房,廊檐下掛著几盏素雅的八角宫灯,灯穗隨著微风轻轻摇曳。
穿过前院,迎面是一方小小的天井,角落里栽著一丛修竹,叶片青翠欲滴,竹下还隨意摆放著几块形態各异的太湖石,透著几分文人雅士的清趣。
正屋是五间宽敞明亮的大瓦房,门窗都漆成了沉稳的暗红色,窗欞上雕刻著繁复的缠枝莲纹样,精致而不显张扬。
西厢房被闢作了书房,临窗摆著一张宽大的梨木书桌,桌上笔墨纸砚俱全,墙角立著一架高高的书柜,里面空荡荡的,同牌匾一样,等著新主人填满。
东厢房则是下人住的房间,被褥床幔都是崭新的,带著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味道。
正堂墙角的多宝阁上还摆著几件古色古香的瓷器,香炉软榻一样不少,方锦容一脚踏进正屋突然不累了,这里瞧瞧那里看看,“这地方可比扬州和苏州的住处好多了,你属下当真尽兴。”
“霜哥儿做事一向妥帖。”孟晚也颇为满意,这宅子不大不小,雅致清幽,正適合他们暂时落脚。
那拓等人收拾马匹车厢,枝繁枝茂將贵重物件一一搬进屋中归置妥当,便又忙著去厨房给孟晚抬水,今日日头又大又烈,大家都出了一身的汗,孟晚是一定要先洗漱才肯安坐榻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