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朕还能走到对岸吗 我要当大官
不似那墙头弱草,平日里招摇显摆,腔调甚高,但风向稍异,便倒伏无踪了。”
胡宪明说著,眸眼瞥了进来后就不置一言的胡泰一眼。
“哼!”
胡泰见此,自然知道他说的谁是那“墙头草”。
冷哼了一声,正要开口,就见帘幕之后,身著一身道袍的崇寧帝的身影。
往日里,崇寧帝从来都是一丝不苟,从未有过这样隨意的姿態过。且对於这样的姿態甚是反感,今日却为何一反常態?
只见他手持拂尘,脚踏禹步,竟比景顺帝时还要縹緲。
“朕在未临大宝之前,朝堂上无人看重我。”
崇寧帝轻声说道。
“父皇曾告诉我,朝堂之上,没有奸臣,全是忠臣。”
这句话,朕没有堪透,所以想问问你们。”
他顺势坐在帘幕后面三足鼎香炉边的台阶上,烟气渺渺,在空气中蔓延,折射著紫色的光气。
“徐师傅,父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他点名问道。
崇寧帝已改往日形象,这一刻,竟没有人猜得到崇寧帝想的是什么,问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徐观湘站在那里,沉吟片刻,开口说道:“陛下,臣以为,穆宗此言,乃是帝王之洞见,其意至高至深。”
他组织著语言,目光扫过烟雾后面皇帝模糊的身影。
“此言並非指堂陛之下儘是君子,而是说这朝堂之下,其言行奏对,无不是以忠君爱国”为表。即便结党营私、爭权夺利,亦必冠以公义之名,行必依託社稷之重。故而,从表面看去,人人皆是忠臣,无人自称奸佞。”
“然,全是忠臣”如何是真?若陛下信了此忠”为真,则难免被忠言”所惑,被忠貌所迷,如坠五里雾中。
先帝之意,或许是告诫陛下,为君者,不可听其言而信其行,需观其行而察其心。需拨开这眾正盈朝”的迷雾,去看清各人言行之下,所谋者究竟是国之大义,还是一己之私,是江山永固,还是党派兴衰。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先帝非是让陛下以疑心待尽忠之臣,而是盼陛下能有一双慧眼,在这全是忠臣”的朝堂上,辨识出何者为肱骨,何者为社稷之器。
此————或许是驾驭之道,平衡之术的根本。”
徐观湘声音平稳,不疾不徐,似是一场寻常的君臣奏对。
“可惜,朕没有这一双慧眼。”
崇寧帝一甩拂尘,手掌轻轻的在腿上拍著:“父皇走的太急,朕没有学会他看人用人的本事。
所以,朕只能用笨法子。”
他想起那一夜,他发起宫变成功时候的意气风发,再想到现在国事倾颓、无力回天的无助,便隱隱有些后悔。
“陛下!”
杜如风开口说道:“人无完人,这天下之弊病本就积重难返,用药重了暴毙而亡,用药轻了的难阻颓势,这本非陛下之过。
如今,京城已是四战之地,死守已无意义。臣以为藉机巡狩南京,捨弃北方这个包袱,藉助南方富饶收拾吏治,恢復实力,整顿民生,藉机壮大,再图反攻,方是正理!”
“徐师傅以为呢?”
崇寧帝再次看向徐观湘。
他如今才是內阁首辅,且他一向主张死守北京,与之共存亡。
“臣附议,陛下应儘快巡狩南京,以图將来。”
徐观湘一撩衣袍,双膝跪地说道:“夏阁老如今坐镇江南,陛下移驾南京,自有一番不一样的光景!”。
“哗!”
崇寧帝拨开了面前的帘幕,走到了徐观湘的身前,弯下腰亲自將徐观湘扶了起来。
他面色沉沉,走到窗前,外面没有一丝阳光,阴沉沉竟下起了小雨。
现在摆在他眼前的只有三个选择,守城、南巡、引清。
引清,若建虏未曾建立清廷,他或许会有这个想法,但如今清廷狼子野心,他岂能不知?
他想驱狼吞虎,却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再等等,若边军回援,或还有希望。”
崇寧帝不想走。
因为这一走,大燕便是亡国的开始。
他不想背上一个亡国之君的名头。
况且,东南也不安全,北有那安国军,西有圣火教,未必就比这北京安稳。
“陛下!”
此时,陶宝走了进来,他脚步像是尺子,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精准的测量,走到堂中说道:“东厂已抄家三十二户,分別从工部侍郎赵文弼、通政司右通政周永年等人府中,搜出与关外建虏往来密信,信中多有泄露我军布防、粮草转运、盐铁输送之事。
更从光禄寺少卿王允中、翰林院侍讲陈观、都察院御史张文耀等十二人府邸,起获尚未送出的投献书信,皆是写给城外逆贼蔡恆龙的。”
他双手拿出一叠书信,递给崇寧帝。
一个个名字出来,乾清宫內气氛变得凝重、紧张。
接过书信,崇寧帝打开看了两封,便再也看不下去:“陈观昨日还言朕是天命之主,必能板荡乱局,重整山河”,家中备好的信上却称蔡恆龙天命所归、万民之主,京中万民,期盼日久”更自荐愿为新朝充当先驱”,如此迫不及待去当新朝的官儿了!”
他气急了,反而平静下来。
“朕確实不如父皇,没有一双看透人心的慧眼。”
他再次说道。
城中东厂番子並未停止动作。
王府街上,诸多官员府邸,惊慌不安。
城內早已戒严,百姓人心惶惶。
小雨淅淅沥沥,城墙变得湿滑。
北京城外,连营数十里,旌旗如林。
“奉天擒龙大將军”的旗子在风雨中猎猎。
中军营寨,旗子周围,军容整肃,军械齐备,是蔡恆龙手下老营精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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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依著残破的村落废墟而建的几处营寨,人马混杂,並无严整阵型。兵卒们大多衣衫槛褸,手持的兵器也五八门,从锈跡斑斑的长矛到抢掠来的制式腰刀,不一而足。
他们並不急於攻城,只是像蚁群般围著这座孤城,偶尔有零星的骑兵呼啸而过,靠近城墙射上一轮箭矢,又嬉笑著退去,仿佛在戏耍笼中的困兽。
更远处,炊烟裊裊升起,夹杂著马粪和劣质菸草的气味,隨风飘向城头。
而此刻的北京城,城墙之下,昔日繁华的关厢地带,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白地。
为坚壁清野,防止敌军利用民居作为掩护和取材之地,朝廷早已下令焚毁了所有临近城墙的屋舍、商铺、庙宇。
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木斜指著灰濛濛的天空,几面残破的招牌在雨中耷拉著,依稀可辨“茶”、“酒”等字跡。
护城河外的树木被砍伐一空,连树桩都已掘出,只留下泥泞不堪、布满车辙和脚印的空旷地带。
这番景象,使得巍峨的北京城墙,如同一座被剥光了所有外衣、赤裸裸矗立在荒野中的巨石堡垒,透著一种孤立无援的悽愴。
雨水冲刷著城墙上的血跡和新糊上的泥土,那是连日守城战留下的痕跡,此刻在阴雨中,更显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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