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蝉鸣魏宫秋 北朝争雄
第105章 蝉鸣魏宫秋
正光五年夏末,两场“地震”分別从帝国的一南一北爆发。
首先是元叉的另一个臂膀、盟友和依仗,领军將军侯刚被解职所引发的,比元叉被夺去侍中一职还要大的政治动盪。
侯刚出身寒微,宣武帝时因做的一手好菜而被提拔,陆续当过尝食典御、右卫將军、太子中庶人。
宣武帝驾崩时,侯刚掌握著禁军武备,一力促成迎太子即位,从而更加飞黄腾达。
可以说,自小皇帝元詡即位以来,每一场权力斗爭和政变中,都有侯刚的身影。其本人权势也大到宗室、重臣爭相与之结亲。
比如元叉的妹妹就嫁给了侯刚的长子。从此元叉、刘腾、侯刚三人结盟掌控住朝政。
一个月前在皇帝的默许、太后和群臣的逼迫下,元叉被迫交出兵权,仍以侍中之名辅政。
第二天元叉前脚出了皇宫,后脚就被解除了其余职务,赋閒在家。
但是领军將军一职却交给了侯刚,以稳住元叉剩余的党羽。於是群臣纷纷上书要论罪元叉,其党羽却毫无动作反应。
胡太后见天时地利在手,不久之后便改任侯刚为“散骑常侍、冀州刺史、將军、仪同三司”。
然后同元叉的遭遇几乎相同,胡太后重新控制住禁军之后,立马就下詔:“(侯刚)莫大之罪,难从宥原,封爵之科,理宜贬夺...”
而此时,侯刚才刚刚走出洛阳城。
这封詔书点燃了洛阳群臣的热情,他们的上书从论罪元叉变成了处死元叉,还要穷究其党羽。
不过成熟起来的胡太后並没有肆意放纵自己的囚居多年的怨恨,反而一再想要保住元叉的性命。
因为权力斗爭的双方又变成了想要亲政的皇帝,和临朝称制的太后。
另一场“地震”则来自旧都平城。
由於夏季涨水多处道路不畅,先传来的是李崇、元渊收復恆州將怀荒叛军围困在白登山的消息。
洛阳的权势者还只当作一件不大不小的喜事,而第二天就传来了官军大败溃散的噩耗。
转眼间,怀荒乐氏兄弟一跃成为天下头號反贼。
別看破六韩拔陵的人数远远多过怀荒军,但明眼人都知道,凭藉著此战的余威,只要乐氏兄弟愿意,不知有多少人会揭竿而起前来投奔。
不过毕竟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事情,不行还有尔朱荣堵住句注塞嘛。
故而洛阳城中的权力者,仍是將白登山之战当作新一轮政爭的引子和藉口。
不过这倒是让怀荒义军的局面,突然间就峰迴路转、柳暗明起来。
如果说之前元渊试图招降怀荒军的举动,还是自恃手握大军,不把元叉当回事的肆意妄为。
现在招降怀荒军,就成了彻底打倒元叉並清算其党羽的口號和抓手:
任谁都知道,怀荒军打出的旗號可是清君侧,是诛除元叉!
首先得利的却是广阳王元渊。
几年前,中山王元熙起兵討伐元叉之时,就公开联络过元渊。但由於元熙实在太菜,转瞬即死,故而元渊没有被波及。
时至今日,元渊却因此事进了胡太后的法眼。
说起来元渊还是宣武帝死前,留给当今皇帝的班底之一,而且李崇上书又將罪责全揽了过去。
於是胡太后一边放过李崇准其白衣归乡,另一边派出快马將崔暹拿下,让崔暹手中的援军全部听命於元渊。
然后就是怀荒等六镇军民。
皇帝终於不能坐视六镇之叛,也终於想起了当初李崇的上书,於是下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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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州镇军贯非有罪配隶者,皆免为民”。
同时急派黄门侍郎酈道元持节宣慰六镇,命他抢在元渊之前招降怀荒军,並谋划编制郡县、官吏。
毕竟在皇帝眼中这位广阳王算是太后一派。
不过在太后手底下,元渊也算不上她的权力网络中的核心一员,更要命的是,还不停有人在太后面前说他的小话,这人正是城阳王元徽。
他並不是出於公心,而是源自两人的过节。因为元渊曾经私通元徽之妻!
二次掌权的胡太后不是笨蛋,实际上元徽从前也不是太后集团中的核心人物,而是一个標准的投机者。
但是胡太后重新临朝之后,她不再需要天子亲叔这种重量级人物,依靠他们站稳脚跟、稳固权力。而是凭藉过往的名声和威望,使用更便於自己控制的旁系宗室,用他们同皇帝撕扯。
所以当元徽在太后面前构陷元渊之时,太后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昔日权臣元叉之命?当前六镇糜烂,眾卿家自当相忍为国。”
说完太后又对旁人问道:“季然,为城阳王物色的美人可准备好了?”
此人正是太后的面首,郑儼郑季然。只见他丝毫不避讳元徽在场,故意凑进胡太后身边,咬耳说起悄悄话。
胡太后笑了笑將郑儼推开,然后对元徽说道:“城阳王呆会先別回家,就去你西阳门外的別院。可別累坏了身子。”
元徽还能说啥。
瞧太后的意思,这是叫他別再计较被元渊带绿帽子的事情,於是当即免冠跪拜在地:“臣昔日確与广阳王有隙,而今六镇狂悖凶焰高张,代都再陷,盛乐更是危在旦夕,臣诚恐祖宗金陵陷於破六韩之手啊!”
见太后默然不应,元徽继续说道:“若论治国才干,广阳懿烈王(元渊之父)乃先帝留下的六辅之一,元渊颇肖其父,当年也为东宫侍讲。
论纵横韜略,近代宗室之中也少有人能及,更兼歷任恆州刺史身名远播穷荒,素来为北镇百姓信赖。广阳王之才能,远非臣所能及!
然则俗语云:手握利刃凶心自起,若是怀荒叛军归降於广阳王麾下,拔陵等敕勒蚁贼藉机託身其翼下,其不臣之心耳濡目染恐坏广阳王之志。”
元徽又小心抬头,余光扫过侍立一旁的郑儼,下定决心说道:“且臣又闻,天子遣黄门侍郎酈道元持节宣慰北地,无论怀荒人归降何处,岂不都是左右之难?”
“城阳王慎言!”
別看胡太后柳眉倒竖,她却又不由得点了点头。
如今她与亲儿子仍处於刚刚联手夺权的蜜月期,还没到公开矛盾的时候。
但是这元徽说的也是有道理,想来天子利用元叉,间接掌握了几年大权,一定会懂得抓兵权的重要性。
万一六镇军民乖乖改镇为州,这么强大的战力被天子抓在手中,对於胡太后本人绝对不是好事情。
於是胡太后又舒展眉头和声说道:“朕何时疑虑过爱卿的忠悃!酈道元去北地助广阳王,这也是件好事。难道城阳王更有別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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