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蛇鼠共一丘 北朝争雄
第108章 蛇鼠共一丘
乐起自然不知道发生在元天穆和尔朱天光之间的小小插曲。
等他赶到石城的时候,才得知元天穆早已离开。
“难道汾州军情如此紧急,元天穆半天都不能等我?”
乐起纳闷不解,然而环顾四周眾人,或是忧心、或是迷惑,还有的在对著塞內秋景嘖嘖称奇。
正在乐起愣神的时候,突然有一禿头男子凑了过来:“乐居士在想什么呢?”
“欸,智源法师!”乐起大呼记性不好,怎么把智源和尚给忘了,於是赶紧打个哈哈掩饰过去:“我在看这表里山河自成体系,都说晋地是王霸之基,果然名不虚传。”
“小僧眼拙,还以为居士是在伤春悲秋呢。”智源和尚微微一笑:“雷霆崩於前、麋鹿兴於左而目不瞬。居士確实更適合带领怀荒百姓。”
乐起赶紧摆手示意智源打住。
“敢问居士,今天是去石城过夜,还是就在野外安营?小僧的经书被雨水打湿了,还得赶快找个地方晾晒。”
乐起策马向前行了几步,手搭凉棚忘了一眼城门紧闭的石城,城头上还依稀可见全副武装的甲士,於是转身说道:“只能请法师稍微忍耐,待到了晋阳,我去求求三级寺的高僧大德们,拿百卷经书回来。”
接著乐起便去招呼徐颖等人,催促赶紧渡过阳武河,在南岸寻个野地宿营,明日再启程沿滹沱河畔大道南行。
没想到,第二天,怀荒人才走了没几里,又遇著了拦路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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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贵军约束部眾,此路不通,请回!”
来人自称是肆州刺史尉庆宾的別驾,名叫姚和。在他身后还有千余甲士列阵,將南下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姚公,这是何意?”乐起匆匆策马赶来,赶紧翻身下马拱手而拜。
幸得乐起之前,隨贾思同恶补朝廷官制知识。
他可不会把对方当成小嘍囉。
“请叫我別驾!”
没想到,这姚和却是板著副脸皮,摆出一副公事公办、少来套近乎的態度。
別驾,全称为別驾从事史,这个职位源自汉代。
州刺史出外行部巡视郡县之时,別驾別乘专车,总领行部事务,秩百石,故以別驾为名。
虽说別驾是州刺史自辟,但依太和二十三年的《职员令》,其品秩为从五品上,权力极重,被世人称其为刺史之半。
没办法,县官不如现管。在人家肆州地头上,还得把姿態放低一些。
姚和酷似乐起前世的大学辅导员,把他噁心得够呛。
不过,那还能怎么地,忍著吧!
“稟別驾,朝廷已允怀荒镇改为蔚州,寄置并州太原郡鄔县。我等正要借过贵境南下,绝不扰民。”
姚和依旧一副冷脸,只见他高踞马鞍朝乐起伸出手,搞得乐起不明所以这是要公开索贿?塞內这么开放的吗?!
“嘁,土包子”
姚和嘴唇微动暗骂一声,然后又不耐烦的晃了晃手腕说道:“詔书呢?官印呢?文书也行。”
这些玩意乐起还真没有!谁让酈道元半路被尔朱荣赶回洛阳了。
“天下户口亿万、军州近百,不靠法度森严怎能治理?在下忝为肆州別驾,没见著文书,是不能放贵军过境的。”
说著姚和又嘆了口气,隨即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乐將军名重北地,以武力称雄一时。可中原不比塞外、为官不比做贼。一举一动都要合规合矩,这样才能行稳致远、保全家身。忠言逆耳,在下也是为將军著想。”
乐起一听这调调,简直恨不得立马拔刀活劈了这廝。
不过想了想还是忍住,於是仰头问道:“尊驾可是在担心秋收一事?我蔚州百姓虽愚氓,但也有军法约束,不会践踏四野田地。”
姚和却还是官腔,“无规矩不成方圆。万一有杂胡贼寇冒名顶替,趁机骗开道路入塞呢?乐將军从前走岔路,如今更得讲规矩才能走的远。”
乐起憋了一肚子火,朝身后悄悄打手势。
慕容武向来是外粗內细的,立马当著姚和的面穿起了甲冑,又大声唤人整理行装,儼然一副要动手的模样。
没想到姚和根本不吃这一套,“还是放不下流贼脾气,別忘了,秀容川就在左近!”
秀容川是尔朱荣的大本营,就离此地不远。
乐起就当姚和是放屁,硬的不行换软的。
“下官立马去信梁郡公,求一纸通关文书来。不过...我们自恆州来,好多东西都淋了雨,得赶紧晾晒。可否暂容我等在此棲身数日,也好晾晒布帛粮食...”
“尊驾如若不信,不妨稍后往军中一行。”
卢喜闻言赶忙抱著一匹绸缎过来,“別驾、郎主,你们看,咱们的绸缎全都淋了雨,坏了就可惜了。”
姚和故作可惜连连嘆气,把双手一摊:“千言万语就规矩二字,乐將军,不要让在下难做。”
“郎主何必对这种小人客气!”当天安顿下来之后,慕容武就跑来嚷嚷。
“只消一声令下,我抓他们不过跟抓兔子一样!”
“胡洛真你嗓门小点!”
贺赖悦呵斥了一句,然后朝乐起问道:“都说君辱臣死,胡洛真是气上头了。不过郎主,那些布帛都是咱们一刀一枪挣来的,何必送他?”
乐起却摆了摆手,示意眾人冷静:“我觉得事情有蹊蹺,咱们先等等。强龙不压地头蛇,刚到肆州人生地不熟。先让他帮忙保管一下,大家不必心急。”
慕容武还不怎么习惯把眼前的少年当作主君。好在有贺赖悦的提醒,自知刚刚有些失言,於是拱手道歉,然后说道:“可是秋日雨水也多,再拖下去道路更不好走了。郎主你说咋办,我胡洛真绝没二话的。”
“不急,先等片刻。”
不多时,帐帘被人一把掀开,冷风带著酒气涌入毡帐把眾人激得一激灵。
原来是卢喜和徐颖回来了。
乐起赶忙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原来姚和虽然悄悄收受了贿赂,可还是“公事公办”的冷脸,更不愿接受怀荒人的宴请。
乐起也不勉强,然后派卢喜和徐颖出马,分別去请隨军的文吏和军官喝酒这总不能拦著不让了吧。
“嗝...呕....”
卢喜打了个噁心的酒嗝,猛地灌了一大口冷水之后才恢復过来。
“打听清楚了!肆州刺史尉庆宾居然是梁郡公尔朱荣的义父!怪不得手下的別驾也如此囂张!”
“哈?”眾人大吃一惊。
徐颖也说道,“对,那帮丘八也是这么说...前年尉庆宾上任时,尔朱荣专程从秀容赶去拜会,当场非要认尉庆宾为义父。”
眾人嘖嘖称奇,塞內的玩法,果然不是六镇土包子能看懂的。
见眾人大奇,卢喜继续分析道:“肆州秀容川乃尔朱氏世居之地,想来当年尔朱荣羽翼未成。故而放低姿態,专来迷惑肆州官长,好换的自家广积实力、不受忌惮。说起来尉庆宾本姓尉迟,乃国朝一等一的望姓。梁郡公认他为义父,倒也近乎高攀。”
乐起听得不耐烦,直言打断了卢喜:“不在句注塞拦住咱们,偏偏等翻过了山才来。他们必定有所求,你俩快把打听到的说来。”
“是。”
原来当一个人的行为匪夷所思的时候,其动机无外乎钱和权二字。
而当今天下乱局已显,什么才是硬通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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