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严肃。

“老韩，你在纪委系统干了快二十年了，有些事，瞒得过別人，瞒不过你。”

冯崇山的指关节轻轻敲击著桌面，“周培诚，这个人在山省盘踞太久，根基太深，手伸得也太长了。”

韩振军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吱声。

“省里最近有风向…”

冯崇山的声音压得更低，“有人想动一动他。但是，需要材料，需要实打实的证据。你在纪委，手里有没有……”

他做了个手势，意味深长地看著韩振军。

茶楼包厢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韩振军放下茶杯，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著冯崇山。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惶恐，只有一种……看傻子似的怜悯。

“冯市！”

韩振军慢条斯理地开口，“您今天喝酒了？”

冯崇山一愣：“没有，我……”

“那您是发烧了？”

韩振军打断他，“烧糊涂了？”

冯崇山的脸色变了：“老韩，你这话什么意思？”

韩振军嘆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

“冯市，我跟你认识多少年了？十五年了吧？十五年前你是石城县副县长，我是纪委一个小科员。这些年，你一步一个脚印干到常务副市长，我混到了纪委副书记。”

“咱们都是聪明人，所以有些话，我不藏著。”

韩振军向前探身，目光直直盯著冯崇山：

“您让我查周培诚？您知道周培诚是谁吗？山省常务副省长，省委常委，那是副省级领导！您知道查他需要什么程序吗？需要省委主要领导点头，需要省纪委常委会研究，需要报中央纪委备案！”

“您一个常务副市长，坐在这茶楼里，跟一个纪委副书记说，咱俩密谋密谋，把周培诚搞下来？”

韩振军笑了，笑得很无奈：

“冯市，您是不是最近《纸牌屋》看多了？”

冯崇山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茶杯。

“再说了…”

韩振军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您凭什么觉得我会跟您干这个？周培诚跟我是没交情，但是您知道周培诚的秘书是谁吗？小王，王子昂。王子昂的岳父是谁？省人大王主任。王主任的老部下是谁？现在省纪委的刘书记。”

“您让我查周培诚，消息今晚传出去，明天早上我的办公桌上就得摆上我自己的停职通知！”

韩振军说完，端起茶杯，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

冯崇山愣在那里，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良久，冯崇山才干巴巴地开口：“老韩，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如果有確凿的证据……”

“冯市。”

韩振军放下茶杯，正色道，“我给您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您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有人给您挖坑让您跳呢？”

冯崇山瞳孔一缩。

“您想想！”

韩振军的手指在桌上画著圈，“这事儿成了，周培诚倒了，您能上位吗？不能。您只是个副市长，中间还隔著市长、市委书记、副省长、省委常委，七八层呢。您图什么？”

“这事儿不成，您是什么下场？诬陷领导干部，挑拨班子团结，够您喝一壶的。常务副市长？能保住副处级待遇去政协坐冷板凳都算烧高香。”

“所以，这事儿不管成不成，对您都没有好处。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想让您干这事儿，您要是干了，不管成不成，那个人都达到了目的。”

冯崇山额头的汗顺著脸颊流了下来。

韩振军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冯市，今天这事儿，我就当没听见。茶钱我付了，您早点回去休息，最近工作压力大，好好睡一觉，明天该干嘛干嘛。”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那个给您出主意的人，您离他远点。他不是在帮您，是在要您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