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不解：“既然是洗澡，为什么要和雪汐阁下一起洗？”

她的视线越过沈恩的肩膀，看向那对依旧露在水面上、微微颤抖的狐狸耳朵，语气更加好奇，“而且，雪汐阁下为什么要把头埋在水里？她不会憋得难受吗？”

沈恩回头看一眼雪汐老师，发现她只有一双狐狸耳朵还露在水池上面，那对耳朵此刻红得惊人，几乎要跟周围蒸腾的热气融为一体。他心里叫苦不迭，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尷尬过。

“你刚才...都看到了？”他硬著头皮问，试图確认灾难的程度。

“嗯！”

莉莉安理所当然地点头，表情依旧单纯，但微微撅起的嘴唇还是泄露了她心底那一丝不快，“看到了呀。你们抱得好紧，雪汐阁下的尾巴还缠著你呢..

”

她顿了顿，终於问出了那个让她在意的问题，“沈恩，你...你和雪汐阁下，是在做什么特別的、只有你们才知道的治疗吗？

“6

”

沈恩感觉自己快要室息了。

莉莉安这纯真无邪的追问，比任何愤怒的指责都更具杀伤力。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在莉莉安这清澈见底的目光下都显得无比苍白且...无力。

而水下的雪汐，在听到莉莉安那句询问时，身体更是猛地一僵。

这算什么？！

雪汐在水下无声地吶喊..

她感觉自己几百年的大法师名声都要在今天功亏一簣..

可她同时又不想逃避，於是悄悄咪咪地把脑袋探出水面，只露出一对眼睛与莉莉安对视。

然后她就发现了莉莉安那没有任何愤怒的眼神。

雪汐明白了一切。

原来...原来真是个单纯的孩子..

沈恩看著莉莉安那混合著关心、好奇和一丝吃醋的小脸，又感受到身后雪汐那十分彆扭的状態，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做最后的挽救：“莉莉安，这...这不是游戏......这是一种...呃...一种非常严肃、非常深入的...魔力循环引导仪式！对！仪式！”

他绞尽脑汁地编造著，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在跳，“需要...需要高度的专注和...和身体接触来建立共鸣！不能被打扰的！所以...所以你先回去，等我完成这个仪式”，恢復一点力气，马上就去找你，好不好？”

他几乎是用上了哄小孩的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恳求。

莉莉安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又看了看温泉水上那对雪汐阁下的脑袋，虽然觉得这个“仪式”古怪极了，但沈恩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疲惫不似作假。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那份对沈恩的关心占了上风。

“

..好吧。”

她有些不情愿地应道，但还是不忘叮嘱，“那你要快点哦，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呢。还有，告诉雪汐阁下，一直憋在水里真的对身体不好！”

说完，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带著满腹未解的疑问，慢吞吞地转身离开了。

直到確认莉莉安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沈恩才像虚脱一般，长长地、沉重地吁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要滑进水里。

而在他身后，水面“哗啦”一声轻响，雪汐猛地从水里钻了出来，金髮湿透，紧贴著脸颊和脖颈，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脸颊红得不像话，不知道是憋的还是羞的。

气氛...又变得无比尷尬。

“...老师，现在...

“

不得不说，雪汐老师三百多年不是白活的。

在这种尷尬到能让人把头埋进地里的情况下，她愣是开始认真思考。

片刻后，雪汐嘆口气道：“还能怎样？如实坦白唄...”

“直接说？”

“直接说也太直接了...哪有这样说的？还有，就算王国的公主殿下不諳世事，你也不可以誆骗她，不是吗？”

“应该的。”

“小恩你现在能走了不？”

“有雪汐老师的魔力补充...好多了。”

雪汐又嘆了口气：“算了，我先同你回去，然后咱会回咱自己的房间，第二天咱再来拜访一下莉莉安，再和她明確表示一下，这也是早就决定好了的事情。”

沈恩对此没有异议。

雪汐老师也確实要准备一下再面对莉莉安。

不然三个人就会像刚才那样，在那里尷尬。

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离开了那片氤盒著尷尬热气的温泉区域，小修女艾西几乎是拖著莉莉安一路小跑，直到確认再也看不到温泉的轮廓，听不到水声，她才靠在路边一棵大树下，拍著胸脯，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蛋依旧红得不像话。

“公、公主殿下！您、您刚才真是...真是太冒失了！”艾西带著哭腔，心有余悸地小声抱怨。

莉莉安倒是很快从刚才的困惑中恢復了过来，她理了理被树枝勾到一丝的裙摆，眨了眨那双依旧清澈的蓝眼睛，反问道：“冒失？为什么呀？我只是担心沈恩嘛。”

“可、可是您看到......”艾西的脸又红了一个度，声音细若蚊蚋，“看到沈恩阁下和雪汐阁下他们...那个样子...

。

“

“哦，你说他们抱在一起啊。”

莉莉安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著点分析的口吻，“是有点奇怪啦。

不过沈恩不是说了吗，那是很严肃的魔力循环引导仪式”，需要身体接触建立共鸣的。”

她回想起雪汐阁下那通红的脸和紧绷的尾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起来確实很辛苦，很耗费精神的样子。”

艾西目瞪口呆地看著莉莉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位雪汐阁下当时的样子，哪里像是“辛苦”？

分明...分明是...艾西的脑海里闪过一些在修道院偶然听年长修女们窃窃私语时提到的、关於夫妻之事的模糊词汇，让她恨不得再次捂住眼睛。

“公主殿下！”

艾西忍不住提高了些许音量，又赶紧压低，急切地试图点醒这位天真过头的公主，“您、您难道一点都不在意吗？沈恩阁下可是您的未婚夫啊！他和別的女性...那样亲密地待在一起...就算、就算真的是在治疗，也、也太过界了！”

说完这句话的同时，艾西也在为她敬爱的圣女大人感到惋惜！

没想到沈恩大人居然...！

欸！

不过转念一想，岂不是圣女大人的感情又有机会了？

她对於一个男性拥有多名妻子的事情其实也见怪不怪。

虽然心中更加推重理想中的一夫一妻。

但在这片大陆，这还是太过理想了。

优秀的男人总是有很多妻子。

也有男人会同时对所有妻子好，妻子们也都互相爱护，互相扶持。

莉莉安听到艾西所说的话，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不解，但很快又化为了某种理所当然的神情。

“在意？嗯...要说完全不在意，好像也不太对。”

她用手指轻轻卷著自己栗色的发梢，坦诚地说道，“看到他们靠得那么近，我心里是有一点点...一点点不舒服的。就像小时候，看到父王把我最喜欢的宝石胸针赏给了別的姐妹一样。”

她顿了顿，抬起头，自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向天空，语气变得轻快而...豁达？

“但是，艾西你想啊，沈恩他並不是我的所有物，就像那枚胸针一样。他是活生生的人呀。他有他的朋友，他的老师，他的交际圈。雪汐阁下是他非常非常重要的老师和战友，他们一起经歷了那么多危险...如果这种亲密的接触真的能帮助他儘快恢復力量，那我...我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我要理解他呀！”

“6

“”

小修女艾西无话可说了。

艾西看著莉莉安那坦然又带著点理所当然的侧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无力的嘆息。

她突然意识到，跟一位在男女之事上纯净如白纸、却又在情感上有著异乎寻常“豁达”的公主殿下，討论“吃醋”和“界限”的问题，简直比跟魔物讲经还要困难。

她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殿下，您真是...太善良了。

莉莉安对她笑了起来：“是么？倒是有不少人这么说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