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京州市检察院的大楼里，只剩下几盏灯还亮著。陈海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菸头。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今天的事，像一记闷棍，把他打醒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侯亮平的號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侯亮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几分急切和兴奋：“陈海！怎么样？人抓到了吗？”

陈海沉默了一秒，说：“亮平，丁义珍被京州市纪委带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侯亮平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著难以置信：“什么？被纪委带走了？怎么回事？”

陈海没有回答。

侯亮平的声音提高了：“陈海，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证据確凿！赵德汉这边已经招供了，白纸黑字，一千万！你怎么能这样办事？”

陈海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他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亮平，省委不同意。”

侯亮平愣住了：“不同意？为什么？”

“你让我怎么跟省委说？”陈海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季检带著我去省委匯报，结果呢？一点手续都没有，最高检的领导也没打电话过来。你让我怎么跟省委解释？说反贪总局的一个处长让我们抓人，我们就抓了？”

侯亮平被堵得说不出话。

陈海继续说：“你知道今天在会议室里，方省长是怎么说的吗？他说『反贪总局的一个处长，都能命令我们汉东省委了』。亮平，你想想这句话的分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陈海放缓了语气：“亮平，我不是不想帮你。但是这件事，成了，对省委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还丧失了办案的主动权。万一你那边出了岔子，万一赵德汉翻供了，万一证据不够扎实，到时候谁来扛这个责任？高育良副书记？方明远省长？还是沙瑞金书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亮平，你还没有那么大的脸面，让整个汉东省委给你背黑锅。”

侯亮平终於开口了，声音有些乾涩：“行吧，行吧。我知道了。”

陈海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甘，但没有接话。

侯亮平又嘟囔了一句：“汉东省委，就是胆小。”

陈海假装没听见这句话，说了句“早点休息”，便掛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他的心情也像这夜色一样，沉重而压抑。

他和侯亮平是大学同学，那些年的情谊是真的。但今天这件事，让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他们已经不是当年那些可以无话不谈、可以一起胡闹的学生了。侯亮平是钟家的女婿，他背后站著的是钟家；而他陈海，在汉东这盘棋里，什么都不是。

他正想著，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陈海坐直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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