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远点了点头。京州市纪委一直控制在李达康手里，调查工作处处受制。如果能把易学习调过去，就等於在京州市委插进了一根钉子，李达康再想一手遮天就没那么容易了。

方明远说：“沙书记这个安排很好，易学习这个人確实合適。吕州那边他继续待著也发挥不了太大作用，调来京州正合適。但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也是目前最棘手的问题。赵瑞龙没在汉东，行踪不定。一旦开始大范围调查，他收到风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到时候案子查得再清楚，人抓不到，就是半截子工程，不算竟全功。”

沙瑞金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这確实是他最担心的事。美食城的事他试过，赵家直接把美食城放弃了，断尾求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赵瑞龙连面都没露。

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赵瑞龙不回来，我们就是只干了一半的活。必须想办法把他调回汉东。我之前的想法是通过吕州美食城的事，逼他回来。美食城整改、罚款、追责，一环扣一环，他不可能不回来处理。可现在看来，赵家比我们想像的谨慎得多。美食城都拆了，该整改的整改了，该罚款的罚款了，他人还没回来，这个办法行不通。”

方明远靠在椅背上，沉吟了片刻，说：“沙书记，我有个想法。山水集团那笔四千五百万的安置费，答应了但一直没付。工人们等著这笔钱，上访了不知道多少次。如果省里出面，逼山水集团限期內支付这笔安置费，赵瑞龙那边就得有人回来签字。山水集团的財务大权一直握在他手里，高小琴做不了主。可以用这种方式试著逼他回来。”

沙瑞金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可行。大风厂的事我一直在关注，安置费的事我也清楚。李达康嘴上说要协调，实际上根本不动真格的。如果省委直接出面，给山水集团下最后通牒，限期支付安置费，赵瑞龙那边就该坐不住了。大风厂那边我来操作。”

方明远接著说：“还有汉东油气集团。那是赵家的钱袋子，如果审计厅对油气集团进行专项审计，从帐目上查出问题，刘新建就得向赵瑞龙匯报。赵瑞龙捨不得这家集团，肯定得回来处理。”

沙瑞金点了点头：“审计厅出面，这个办法好。审计厅是省政府下面的部门，你来安排最合適。等赵瑞龙回来之后，我们立刻启动调查，以涉案为由，將他限制在京州。人只要在京州境內，就跑不了了。”

方明远站起来，沙瑞金也站了起来。两人隔著办公桌对视了一眼，沙瑞金伸出手，方明远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沙瑞金说了一句“合作愉快”，方明远也点了点头。

沙瑞金脸上带著笑，方明远脸上也带著笑，但这两张笑脸底下藏著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方明远转身走出了办公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沙瑞金站在办公桌后面，望著方明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沙瑞金心里是不情愿的。他来汉东的时候，是带著任务来的，也是带著期望来的。上面让他来汉东，就是让他来解决问题的。赵立春倒了，山水集团查了，功劳是他的，政绩是他的，往上走一步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现在呢？方家介入了，功劳要分走大半，政绩也要分走大半。他忙前忙后这么久，到头来给別人做了嫁衣。他嘴上说合作愉快，心里怎么想，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没有方家碍事，汉东很可能就是他高升的台阶。当然也有可能是坟墓，但他不会承认这种可能。